雙江 |古鎮在驟雨中轉身

仲秋以來，幾乎每日都有一場秋雨，空氣已然涼透，卻也不至於寒冷。去了一趟潼南雙江古鎮，在最值得珍惜的清秋時光里。

潼南距主城大約兩小時車程。秋光爽凈。高速路的綠化帶有金黃色的決明花，輕粉色的夾竹桃。道路兩旁地勢平坦廣闊，遍植整齊高大的桉樹。靠近潼南，有緩和的山脈顯露，桉樹變成了毛竹。竹林繁茂，竹影深深。枝葉搖動，雖然徐緩，卻不曾止歇。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秋風的涼意。

去雙江古鎮前，先到楊尚昆故居。楊尚昆故居又名「四知堂」，源於清白傳家的家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房屋方正而舒闊，佔地約三千平方米。其間有教書先生的房間，還有專門儲存泡菜罈子的罈子房。

穿梭在各個房間之間，需要經過數個天井。天井黯淡，瓦檐外可見蔥蘢的竹葉。白亮的雨線從天空中飄散下來，落於庭中綠植，幽渺而寂靜。此時正午，卻晨昏不辨。若是天晴，或有一束陽光斜照於天井中。若閑來無事，瞧著光束里的塵埃，也十分美好。

從故居出來的路上，有清淡的桂花香，若有似無。大家猜測其原因，也許是因為開到了第二茬，香味減了大半；也許是因為地勢寬闊，空氣流通，沖淡了香氣。

雙江古鎮的外沿是是一條老街。與川渝地區許多小鎮相似，排列著貼瓷磚的三層樓房，看上去頗為規整，瓷磚已經掉落不少。牆面電線交織，甚為凌亂。

往前走不過十分鐘，可見古鎮牌坊，上書「雙江」二字。道路兩側是兩三層樓的仿古建築。和其他景區的仿古建築一樣，沿途多是售賣零食和玩具的小店，人聲嘈雜。木樓統一為棕黃色，兩排暗紅的燈籠懸掛其間。雖新近修葺過，卻古意浡郁。商店的招牌也是黑底黃字，與之渾然一體。道路很寬，中間正在鑿水池、壘假山。

仿古商業街並不長，盡頭是楊闇公故居，也是楊尚昆長大的地方。故居門口有一條小河，對岸有低矮的山坡，其間有幾株闊大的欒樹。此處比城區氣溫略低，秋深一些，欒樹結滿了赭紅色的莢果。團團簇簇，不及楓葉耀眼，倒像是春天裡黃桷樹的新芽。

故居融合了中歐建築風格。堂外有一株晚橙，為楊尚昆幼時手植。如今枝繁葉茂，果實累累。兩株桂花樹極為繁茂，花香襲人，引得遊人紛紛駐足。位於河畔，無車馬喧囂，又頻頻落雨，桂花清新潔凈，花葉皆如初生。

駐足良久，回頭已不見同路人。我穿過幾間房屋，路過幾個天井，以為又到了一個寬闊的天井，卻已走到街上。雨勢漸大，我用背包擋頭，在雨中奔跑了一陣子，到屋檐下避雨，彷彿驟然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街上有打川牌的老爺爺，織毛衣的阿姨。路口幾位老人在收拾菜攤子。賣鹹菜的忙著把瓶瓶罐罐抱到屋檐下。賣新鮮蔬菜的卻只是覆了一層布，許是淋了雨更水靈一些。

整條街俱是中歐混合的古建築。石牆上有圓拱門，屋檐下有圓木柱。木柱立於青石地板上，縫隙間有蒼苔。雨水不斷從屋檐上滴落。雨落之處，石有淺窩，印痕古舊。

街上，很多背書包的學生在雨中奔跑，從各處古宅的拱門魚貫而入。他們也是來參觀的吧，不知裡面有何種景緻。是客棧，茶樓，還是藏品店？我好奇心大增，隨其中一個女孩子走進去。

進去是一面矮牆，牆角開著幾叢雞冠花和月季。院落深深，有炊煮的聲響。炒辣椒的香味濃郁得嗆人。女孩子奔跑著打招呼：「媽，我回來啦！」

古宅裡面，竟然住著尋常人家啊。較之仿古街道，此處尤顯安寧。

雨依然在下，街上行人散盡。我循著落雨的屋檐穿過牌坊，走進售賣小商品的仿古街，彷彿從桃花源歸來的武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