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

「何不徑棄中原，反取西域？」

只因她的這句話，我一生囿於昆崙山，終老於山上。

1

許多人以為我終身不下山是因為當初敗給了覺遠和尚，其實世間的成敗我又何曾放在心上。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榮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一時的勝敗算不得什麼。

我之所以居於昆崙山畔，只是因為一曲《考槃》。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時，她為我彈奏的曲子。

或許在她眼裡，我應當是一個隱居的浪子。

最終我也活成了，她想像中的樣子。

2

我叫何足道。崑崙三聖何足道。

早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孤獨的滋味。雖則，我朋友並不少。

他們來找我參商劍術，其實我更想找個人下下棋。但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我才會獨坐彈琴。

眾鳥皆有所登棲，鳳獨皇皇而無所集。我最喜歡彈的是空山鳥語，最喜歡聽的是百鳥來鳴。

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世間苦無知音，縱活千載，亦復何益？

所幸我還是遇到了知音，因為一曲百鳥朝鳳。因為一曲考槃在陸。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這是我和她第二次見面時，我為她彈奏的新曲。當時我不知道這也是我為自己寫定的劇本。

3

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

千年之前，就在這昆崙山上，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有些事，有些人，西王母尚且不能如意，何況是我何足道呢？

不過，我還是想求個有始有終。故事的開端始於我受人之託去帶一句話去少林，故事結局我想託人帶一句話去回峨眉。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我彷彿又聽到了空山鳥語，聽到了考槃蒹葭。但是對方的音容笑貌卻越來越模糊。好像除了自己曾喜歡過一個明慧瀟洒的姑娘這件事外，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老來多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