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故事】那晚我們送去喂鰻魚的飼料，其實是人肉
文：月夜提燈
《鰻鬼》 原作 高田侑 漫畫 落合裕介
這是一個關於一般人接觸不到、也不會想接觸的世界的故事。它就像一個黑暗走廊的盡頭，你看不清楚卻又忍不住想看，不由自主地用最糟糕的想像去嘗試拼出全貌。
這是一個關於鰻魚的故事。
你知道嗎？鰻魚會吃掉任何由蛋白質組成的東西……無論是什麼。
這個窩囊的大個子名叫倉見。
和許多人生一路下坡的人一樣，倉見因為賭博而四處借錢，最終在失去了所有人脈以後，找上了看起來溫馨友好，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高利貸。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還不起錢的人就不配做人了。倉見被拖進黑幫的事務所，他雖然身材高大，但性格懦弱，面對一屋子的黑幫根本說不出話來，險些被迫以命抵債。
就在這時，倉見生命中的貴人出現了。一位名叫西協的大哥為他還清了債務，條件是在他手下辦事。
大哥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安排他去收別人的債務。什麼話都不要說，只要上門、收錢，就足夠了。至於收的是什麼錢，被收錢的人之後會怎樣，不需要問，也不需要知道。
大哥雖然嘴上嚴厲，但還是對倉見的成果頗為賞識。一段時間後，他帶著倉見、以及另一個名叫富田的手下去了一個破敗的村子。
——黑牟村。
讓人不安的是弟弟握手時伸出的那隻，只剩下了大拇指的手。
以及一趟十五萬日元，豐厚得讓人害怕的報酬。
水產公司主要飼養鰻魚。規模雖小，但鰻魚養得很是肥碩。順帶還有加工場，一條龍經營。
公司有三名員工。一個叫信吉，始終咧著缺牙的嘴笑著的老頭。一個叫山木，有些陰沉的青年。最後的一個叫阿秀。在看見阿秀的臉時，倉見感覺自己從踏進村子以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爆發了。
「今晚就有一個貨要送。」
今天晚上，送一個裡面不知道裝著是什麼的，五六十公斤的箱子到這裡來。這個工作價值十五萬。
倉見獃獃地望著遠處給鰻魚餵食的阿秀，一個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音在他的腦子裡響起。
你知道嗎？鰻魚會吃掉任何由蛋白質組成的東西……無論是什麼。
大哥帶倉見去了一趟理髮店。剃掉了他的眉毛和頭髮。倉見感到鏡子里的自己面目可憎，路上的行人都對他退避三分。
倉見想像著自己的臉在他人眼裡的樣子，剛才的惡夢又在腦海里復甦。他忍不住向大哥問了阿秀的事情。
大哥說了一個故事：有一個原本很幸福的男人，有美麗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他為了養家而冒險從事修理電塔的工作，不曾想遇到事故，強大的電流穿過了他的身體，也在臉上留下了可怖的印記。
等待他出院的女兒，在見到父親的時候像見了鬼一樣地哭叫。他在絕望中借酒澆愁，醒來時把妻子也打跑了。臉上的傷收不到任何補償，也不算是後遺症。只因為一次偶然，他就從一個溫柔的丈夫和父親，淪落成了人人厭惡的垃圾，直到大哥收留了他。
倉見很受震動，他開始覺得事情不會像他想像的那麼壞。拯救了阿秀的大哥，一定也會拯救自己。只要相信大哥，跟著他走就肯定沒問題。
晚上，倉見和富田一起開車去接貨。富田是個美男子，平時的工作就是管理大哥手下的小姐們，兼親身上陣負責「面試」和「教育」。他身上背著不少債，也見過不少陰暗面。但就連他，想起早上在黑牟村的所見依然頭皮發麻。
兩人開車到了指定的地點。一輛冷藏車已經裝著貨在那裡停好了。倉見打開貨倉，刺骨的寒氣當中，是一個捆得嚴嚴實實的箱子。
「不管裡面是不是鰻魚的飼料，總之……肯定不是活物了」。
這是倉見最直接的感想。
車開到了黑牟村。兩人準備把箱子搬進半開著的庫房裡。
就在此時，身後猛然響起了一個女人嘶啞的尖叫聲。
原來是遠處的大媽在追趕一個野孩子，虛驚一場。
他們什麼都不敢多想，只是機械地進行著手中的工作，渴求早哪怕一秒從這片黑暗中掙脫。
路上富田問「你覺得今晚的貨是什麼？」
倉見還沒說出答案，富田就自顧自地往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裡面是人。」
3.
「富田好像不大想幹了啊。」
大哥忽然面色不悅地說道。嚇了倉見一跳。
距離那一晚的送貨已經過去了兩周。倉見因為外貌上的優勢，收債的業績翻了一倍，白天基本忙於收債。只聽大哥惱火地接著說：
「就是去黑牟送貨的事情，這兩周他都送了四次，應該很熟練了才對，有什麼好怕的。」
這句話再次讓倉見大吃一驚。原來在他白天四處收債時，只有晚上才有工作的富田就被大哥派去黑牟村送貨了。
工作具體的內容是接小姐上車，然後送到各地的客戶家門前，等客戶享用完畢再送往下一家。
上車時富田有些得意地介紹「上周來了一個新的女孩子，特別可愛，你可別愛上她了。」
那個女孩叫美希。看見她的笑容時，倉見覺得一整天的疲勞都煙消雲散。
曾經有人喝多了告訴他：「我認識專門處理屍體的人，有問題的可以找他，處理一具500萬日元。」
「如果是死亡24小時內的年輕女人的屍體，就只要50萬。因為有好這一口的客人……」
富田認為黑牟村就是這個地下產業的一份子。不僅如此，那天晚上看見的女孩，聽說是被強迫賣身的孩子。追趕她的就是老鴇。
「……總之，黑牟肯定不正常。」富田抽著煙說，面色凝重。
倉見聽得滿頭冷汗。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
「富田的腳傷是假裝的吧？」
「應、應該不是……」倉見支支吾吾的。
「你這個人就是太溫柔了」。大哥嘆氣道。
「我也知道他不想去送貨，但萬萬不能騙人。謊言會不斷成長，最後會發展到連兄弟都不能信任。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不能信任的兄弟，到時候我只能毀掉他。
你要是為他著想，就幫我勸他一句，不要讓謊言毀掉自己。」
倉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只見熱情的店老闆端了料理上來。
那是一份美味的鰻魚飯。
美希是一個溫柔可愛的女孩子，細心而善解人意。每晚送小姐的工作中，和美希的見面已經成了倉見心中細微的期待。
想起富田已經優先驗過貨了，倉見的心裡就有一種細微的苦澀感——儘管他是一個已經有老婆的男人。
美希後來不僅沒還錢，還找各種理由繼續借，陸陸續續一共借了三十萬。倉見心中細微的疑慮，都被美希每天發來的充滿幸福和美好的簡訊所打消了。
是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連自己曾經那樣懼怕過的黑牟村送貨，實際接手又做了幾次後也習慣了。倉見逐漸說服自己：這是一個正經的工作，黑牟村的人雖然詭異，但一定是好人。隨著倉見放下心防，黑牟村似乎也接納了他。
這一天晚上的送貨結束後，水產公司老闆——也就是大哥在黑牟村的親弟弟，說要請倉見吃飯。
火鍋里的牛雜，鐵板上的豬肉，平凡的料理在熱鬧的氛圍里也分外美味。
原來全是富田誤會了，自己也被他的妄想影響了，真不應該。倉見望著人們熱情的笑臉，有些羞愧地想。
「在這裡的都是一家人，遇到困難大家一起解決。所有人都是夥伴。」
老闆品著酒說道。
倉見感到心中都被溫暖填滿了，他又喝了一口湯。
？？
口中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這形狀是……人的牙齒？
水產公司的員工們全都只是喝酒，沒有一個人吃過鍋里的東西！
這裡面究竟是什麼肉？
他抬起頭，那一刻店裡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這是牛骨的碎片，不用在意的。」
「我們每天都吃，放心吧。」
信吉老人咧開缺牙的嘴笑著說道。
這是剛剛還打動了倉見，讓他放下了心防的笑臉。但倉見再也無法相信這張臉了。
倉見奪門而出，不顧一切地嘔吐。富田口中描繪的所有驚悚的畫面，都在他腦海中瘋狂鋪開。
就在此時，眼角看見了更讓他衝擊的景象。
倉見不敢相信自己腦海中的想像，他走近房子，聽見裡面傳來了女孩因膽怯而唯唯諾諾的說話聲。
「那就……好吧……」
倉見徹底絕望了。他曾經無數次想像過籠罩在黑牟的陰暗與扭曲，但即便是在最可憎的畫面里，他仍然無法接受眼前這種事情的存在。至少保護孩子，不要讓這麼小的孩子承受這麼骯髒的世界啊，他咬牙切齒地在心中呼喊。
他鼓起勇氣，從窗子往裡面望了一眼。就一眼，腿上忽然失去了力氣。他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臉上溫柔的笑容，讓倉見所有骯髒的想像煙消雲散。
富田逃走了。
消失之前，他來找倉見做了最後的道別。即便沒去送貨，黑牟的陰影還是在他心中揮之不去。最終把他壓垮了。
「送到那裡的屍體，就會被鰻魚吃光。剩下的骨頭在焚燒爐里燒掉，這就是他們的做法。」
「可這些都只是你的妄想而已。」倉見說。
「是啊。但我已經受夠了這樣的妄想。沒有人願意告訴我真相，所以我只能逃走。」
對話中，倉見得知富田也吃了鍋里的肉。
「那家店之所以那麼熱鬧，就是因為裡面的肉特別便宜……但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是什麼肉。」
富田逃走後，那個女人大概只能絕望地等待一輩子了吧。倉見想。
發現富田消失了，大哥大為光火，派人四處尋找。接送小姐的工作就繼續由倉見負責。倉見因此和美希有了更多時間接觸。每當和美希聊天時，倉見就感覺自己從黑暗的沼澤里探出頭來喘一口氣。
一天，店裡的頭牌在和倉見獨處時，聊起了新來的美希。她發現倉見和美希走得很近，就勸他不要對美希產生好感。她說，經常聽見美希吹噓今天又騙了男人多少錢。
「有一次還說搞到了十二萬，可以帶男朋友去沖繩玩了呢。」
這個熟悉的數字讓倉見心頭一沉。
簡訊里是美希給自己發的天真爛漫的話語，以及和別的男人赤裸裸的聊騷記錄。
而且，美希給倉見的備註並不是名字。他愣了很久才看明白那兩個字。
「肥豬」
但倉見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他被美希奪走了金錢、善意、自尊、已經一無所有。他現在唯一能聽見的，就只有車中播放的音樂激烈的鼓點。咚咚咚咚。和車窗外繁雜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他伸出手去，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車窗外是一片潮濕的黑暗，倉見似乎能感覺到車外黏滑悶熱的空氣，像是鰻魚的觸感一般。
他用樹榦一般粗壯的手，死死掐住了美希的脖子，在美希的叫罵、求饒、慘叫聲中侵犯了她，直到她的叫聲逐漸減弱，最後消失在鼓點和雨聲當中。
他哭著給大哥打了電話。
6.
「你什麼都不要說，看著就好了。」
大哥坐在車上握著方向盤，對后座上的倉見說道。眉頭比平時更皺了。
車發動了。雨聲和轟鳴的引擎聲中，大哥低聲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雖然大哥沒有說明，但是倉見已經知道到這輛車要開去什麼地方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自己最害怕的真相——而這卻是他唯一的救贖。
車停在了丸吉水產的門前。
阿秀衝上車來，對著呆若木雞的倉見咆哮著。
「給我好好看著，這全都是你闖下的簍子！」
「我把這女人抬起來，你拿墊子把她包好！車上仔細檢查，一點證據都不能留！」
這話不是對倉見，而是對大哥說的。阿秀一眼就能看出來，此時的倉見已經是一個廢人，什麼都做不了了。
許久之後，大哥回到了車上，遞給倉見一件衣服給他替換。
「屍體我們已經處理好了。那個女人的任何記錄都不會留下。包括你的記憶里。聽好，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你的夢。」
他發現自己在大哥的家裡。大哥讓他在這裡待幾天避避風頭，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所做的事情。
大哥走了。倉見望見房間里有一副字，是大哥寫的。
「是鬼是人 心眼有無」
沒有心眼的自己，在別人的眼中，或許也是披著人皮的鬼吧。
倉見懶得繼續思考了。一周過去，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些什麼。他偶爾走上街道的時候，聽見遠處的救護車聲。要是能把懦弱的自己也裝進車裡送走就好了，倉見自嘲地想道。
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應該都結束了。
手機一震。他不經意地拿起一看，忽然覺得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轟然倒轉。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發信人是美希。
7.
美希沒有死！倉見從來沒有這樣感激過上天，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樣，拚命地向美希發去懺悔的信息。
美希說嗓子弄壞了不能說電話，等恢復了再聯繫他。倉見答應等著，要當面向她道歉。
這段時間圍繞美希發生了太多事，遠遠地超出了他的想像和心理準備，就連本應死去的美希發來簡訊這麼詭異的事情，他也沒有任何的懷疑。
畢竟，從殺人的罪惡感中解脫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倉見握著手機痛哭。
知道美希活著後，倉見的心情好多了。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走向事務所。
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是失蹤的富田打來的。
富田說美希忽然給他發去簡訊說要見面。他懷疑是大哥用來抓捕他的陷阱，所以打電話來確認一下。倉見予以了否定，謊稱美希已經離開了店，和大哥沒有往來了。
「那她可能是真的對我有意思吧。」富田這麼說著，語氣還是像倉見第一次見到他時那麼輕浮。接著隨口提起了一件倉見完全不知情的事。
其實美希是富田獨自去黑牟村送貨時，在路邊搭訕認識的。
美希也是黑牟村的人。
聽見這個名字時，倉見的眼前彷彿又浮現了那天車窗外深邃的夜色、和濕滑的觸感。
接到電話的幾天後，大哥表情沉重地回到家，告訴倉見：
「找到富田了。」
富田被發現在公園裡。他的頭顱被割下，嘴裡塞滿了高爾夫球。屍體倒掛在櫻花樹枝上，砍得稀爛。
這個消息對倉見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難道這些都是美希做的嗎？
倉見夜裡輾轉反側，這時候美希的簡訊來了。
「來當面向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出現的不是美希，而是當時他接送過的小姐之一。她滿面笑容地說美希已經在等他了，把倉見推上了一輛麵包車。
車門關上了，倉見發現車廂里圍著鐵絲網，像牢籠一樣。他意識到不對，但為時已晚。
「你是丸吉水產的……山木吧？」
面對倉見的呼喊，他依然一言不發。
8.
這個由黑牟村開始的故事，最後也將在黑牟村結束。
倉見被電擊棒擊昏，拖進了丸吉水產的倉庫里。他醒來時已經赤身裸體地被五花大綁。但比起這個，更令他驚駭的是，面前出現了美希的背影。
「美希果然還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的悸動是因為恐懼還是欣慰。
「倉見先生，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原來美希受了您這麼多照顧。」
美希的背影說道，一邊說著一邊摘下頭上的假髮。
「美希她，是我最可愛，最可愛的妹妹啊。」
山木扭過頭來，嘲諷地看著在地上想要驚呼卻發不出聲音的倉見。
山木告訴倉見，美希之前就是愛在外面玩的性格，也很少回家。所以他從來不知道美希出去賣身的事情。之前美希的屍體被送來時他也正好不在，直到他從處理遺物的粉碎機里發現了美希心愛的手機，才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
這段時間他一直暗中調查——包括裝作美希套話，最後了解到了真相，隨即開始報復。富田就是被他拷問後殺害。
「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你們怎麼忍心騙她去賣身的啊。」
山木拿出平時為了宰殺鰻魚而磨得鋒利的刀子，在倉見的臉上來回比劃。
「你們全都是鬼。」
」不過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像富田那麼輕鬆的。」
山木開始肆意折磨倉見。他在倉見的身上小便，用刀割開他的耳朵和鼻孔，接著把他身上的皮膚切出小塊的三角形，一片片撕下來。割到第四片的時候，倉見終於昏死了過去。
「住手吧山木。」
是阿秀來了。
倉見在昏迷中似乎聽見了山木悲憤的哭叫聲。那是同樣被奪走了一切的人，走投無路的呼喊。
他清醒過來時，阿秀正坐在他的身邊。
「畢竟是他的親妹妹，沒辦法的。你過一陣子還是找個地方躲吧。」
阿秀他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晚上處理的是山木的妹妹，山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阿秀告訴倉見，其實是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孩——她的名字叫詩音——看見倉見被帶進丸吉水產後，慌忙跑來告訴阿秀，才及時阻止了山木的復仇。
「她告訴我，那個溫柔的大叔出事了。」
或許這就是心眼吧。倉見想。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燈關上了，詩音也睡著了。黑暗之中，阿秀默默地開口說道。
「我告訴你真相吧。丸吉水產這裡，確實在處理人的屍體。」
黑牟村是一個無人管理的地帶，許多住民都是沒有國籍和身份的人。一般火葬場不會接受他們，於是人們就使用水產公司的焚燒爐處理屍體。大哥因為有黑道的關係，把它發展成了一個生意，為村子帶去一些經濟收入。
事情其實就是這麼簡單。費用也確實如同富田聽說的那樣，一具屍體五百萬。
「我們會為各種事情善後，但我們不會盜竊或是殺人，不會奪走別人的東西……因為，我們已經被奪走太多了。」
聽著黑暗當中阿秀靜靜地敘述，倉見想起了在大哥家看見的那副字。
10.
四個月後。
山木從丸吉水產消失了。
那件事之後，他一刻不停地工作，似乎是在麻痹自己。但精神還是一步步走上了極限。
有人看見他生吃鰻魚的頭，吃了一隻又一隻。
有人看見他在掛著的雨衣面前驚恐地下跪，好像那是富田的幽靈。
「他還是心胸太狹窄了。」信吉老人說著，臉上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希望他不要自尋短見了就好。」大哥按滅了手中的煙頭。
而這個時候的倉見，已經帶著妻子遠離東京。
當時的傷痕還留在身上，一隻耳朵也聽不見了。但倉見還是很感激現在的生活，頭髮和眉毛也都長回來了一些。
現在的他，在大哥的安排下繼續從事著為當地一家風俗店開車的工作。或許這就是大哥在告誡自己，不要忘記犯下的罪。
妻子之前已經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變大。倉見沉浸在即將成為父親的喜悅中。
就連周日他也不忘去書店尋找育兒書籍。回家的時候，他在門口就聞到一陣撲鼻的香氣。
他推門進去，果然是妻子在做菜。最近她做菜的水平突飛猛進，體重隨之增加，醫生都再三提醒了。
今天的晚飯是烤鰻魚。肥碩飽滿的鰻魚讓倉見有些不快的感覺。但他在妻子面前忍住了。
妻子臉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沒事的，是大哥讓公司的人送來的……一個叫山木的年輕人。」
倉見忽然覺得腦子裡一陣轟鳴，天旋地轉。
「他就送了這箱鰻魚來，還看見我的肚子說『原來您有身孕了，恭喜恭喜。』就回去了……怎麼啦？」妻子剛剛發現倉見異樣的臉色。
鐵絲網上的鰻魚烤得滋滋作響。
《鰻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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