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再生的力量

巴爾蒂斯

Balthus

1908-2001

法國藝術家

出生於／巴黎

巴爾蒂斯盯著妮娜的眼睛陶醉的不能自拔，

表面卻不露聲色。

一股斜陽的餘暉映射在妮娜嬌小的身體上，

瞳孔中一條細細的黑絲線的四周有些金黃色斑點由中心向外擴散，

這些細小的斑紋的變化是如此令人著迷。

整個房間逐漸暗淡下來，

光線的變化使得妮娜的瞳孔明顯不同於剛才，

猶如金黃色的光斑已經漸漸退去，

瞳仁也逐漸變大，

現在看來，

斜射在妮娜臀部的最後一道橙黃色陽光也被膚色揉勻開來。

妮娜的神態絲毫沒有變化，

眼神中流露出冷峻與不屑。

這是他一生中最喜歡的眼神，

他雖然不能洞悉一切，

但是冷峻的眼神中有他需要的一種東西。

巴爾蒂斯喜歡她那自私而忘我的神態，

就像周遭的世界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太陽只為她一個人運轉。

有時她也會有一些不必要的需求，

就像是透過水麵觀察自己的美貌一般，

看看雙眼，整理毛髮，

有時也會仰天長嘆，

但所有的動作在巴爾蒂斯看來都是如此的懶洋洋。

有時妮娜的眼神也會流露出一點想和巴爾蒂斯交流的願望，

但那的確是稍縱即逝。

巴爾蒂斯明白，

她們根本就不需要和你交流與溝通，

甚至，對於她們來講巴爾蒂斯和桌上擺放的元青花沒什麼區別，

可所有這一切對於巴爾蒂斯來說是完全不同。

隨著年齡增長，肌體老化，

巴爾蒂斯開始異乎尋常的想回到年輕的狀態，

肌體老化有一種不可言狀的孤獨感，

身體開始變的越發沉重，由於能量的流失，

皮膚的褶皺越來越多，

就算是簡單的走路也能讓自己全身骨折，

總之令人噁心的死亡越來越近。

此刻，在年邁的心智里，

在年輕、充滿活力、白皙的膚色下面可以看到粉紅色血液在流動，

唯有這種狀態才能讓巴爾蒂斯忘卻年老的齷齪和對死亡的恐懼。

巴克爾夫婦總是在巴爾蒂斯的睡夢中爭吵不休，巴克爾夫人為了躲避丈夫的暴力每次都會在不得已時跑進巴爾蒂斯的睡房，

而此時氣急敗壞的巴克爾先生雙手提著一條粗粗的麻繩，

他甚至當著巴爾蒂斯的面用手中的麻繩將自己的妻子草草的捆綁起來，

處於力量下風的巴克爾夫人只能一邊嘗試躲避一邊哭泣著，

而每次巴爾蒂斯都呆坐在一旁的沙發中，

他知道，此時的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雖然對於類似的傷害他表示過強烈反對，

但畢竟這是他們夫妻的家事，

他完全沒有辦法干預。

巴爾蒂斯只有呆做在一旁，

起初不過是一些同情之心，

久而久之他開始逐漸在欣賞一些特殊畫面。

從巴克爾太太白皙皮膚和麻繩之間的強烈對比，到氣喘吁吁的她流露出來的恐懼眼神，

這些洋溢著青春的氣息都是巴爾蒂斯每次幽夢中的高潮點。

此時的巴爾蒂斯完全不能確定他們三人的時空關係，

但無疑這是年輕時期的一段往事。

巴克爾年紀不大卻心理成熟，

從形態與面容看更像是一位成熟的老人，

而巴克爾太太則完全不同，

二十歲的她，體態豐盈，相貌美艷，

其實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是她的皮膚，

巴爾蒂斯沒有辦法形容那種感受，

那種白色中透露出太多複雜的淡雅色，

有些地方由於血液循環的關係，

白色中透露出些輕微的群青色，

但是大部分的位置都是白色中透露出淡淡的橙黃色，

當陽光照射時，

那種金黃的膚色感覺最是讓巴爾蒂斯難以忘記。

對於兩個人爭吵不休的原因，

巴爾蒂斯心知肚明，

只是他猜測巴克爾太太的美貌也許連她的丈夫乃至她自己都不甚了解，

他們之間爭吵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真實中的自我，

此時天真與美麗已經變的不重要，

只有當人們逐漸老去，才真正明白，

年輕的肌體與美麗富有彈性的皮膚才是他們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

在青春的躁動下，

一切性行為都是單純無目的的，

就像他經常觀察的家貓一樣，

平時的清淡像是獨行俠，

發情期的猙獰則完由由身體中的個別機能所決定，

發情讓他們從以往的窠臼中脫離出來，

那種狀態就像是一種完成自我的升華，

而這一切的基礎則是青春之生命，

當一切開始步入死亡，

世界就像是傍晚的斜陽開始失去生命之色彩，

黑暗開始降臨，

當我們徹底沉浸在黑暗之中時，

往日的青春與血色僅僅能殘存於並非屬於我們自己的無盡幽暗之夢中。

巴爾蒂斯放下畫筆，

他覺得眼睛中有一根毛髮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嘗試著用沾濕口水的左手將毛髮清理乾淨，

但是卻怎麼也搞不掉眼睛中的臟物，

長時間的揉搓已經使雙眼開始泛起血色。

他看著鏡子里老態龍鐘的自己，

眼睛中的毛髮可能已經跟著眼珠滾動到了眼底。在模糊不清的視線里，

妮娜像只狸貓，

冷冷的眼神中透露出青春的活力，

這種力量正是巴爾蒂斯難以重新獲得的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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