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那些有趣的人

文／沐丞

曾經在知乎上看過一個帖子，大意是有趣的人是什麼樣子，文章中列舉了若干紅樓夢中的角色，說明這些角色為什麼有趣。看完之後我就開始回憶自己這三十多年來遇到過哪些有趣的人，竟然發現身邊有趣者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都是在適當的年齡和身份下干著適當的事情，或許平凡幸福，但是絕不有趣。我心目中的有趣並不一定要大風大浪驚險刺激，但是至少有種「我怎麼生活關你屁事」的勇氣，無視當下社會庸俗的成功學，也不羨慕別人的小幸福，不求認同，我行我素。

我從自己有記憶的年代開始回憶，第一個讓我覺得有趣的人竟然是幼兒園大班就開始認識一直持續到小學五年級的鄰居。那個時候我們都是住在父母單位的宿舍樓里，年齡相仿的小屁孩們每天在院子里一起鬼混。這個鄰居叫杜冰，比我們大一歲，我們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上小學一年級，而且是住在省會的父母那，但是每次寒暑假他就會被送到我們那個小縣城的爺爺奶奶這邊。小孩子們很容易就混熟了，他是省會裡來的孩子，懂的比我們多，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城裡人真會玩」。跟他在一起的那幾年寒暑假，他教會了我們這幫土孩子好多東西。很多事情已經記不太清了，但是如今每次回老家，我們幾個土孩子聚在一起都會時不時提起他。

遊戲機是他最先教會我們的，從最開始的掌機，到小霸王，再到後來的街機，他無所不會。而且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不管玩什麼都要一條命通關，街機要一個幣通關。我們80後熟悉的紅白機遊戲魂斗羅、赤色要塞、沙羅曼蛇他都是一條命通關，街機上的街頭霸王、名將、西部牛仔也是一個幣通關。

他把壓歲錢什麼的都用來買全套的聖鬥士星矢漫畫了，對我們都是非常大方，隨便借隨便看，而且跟我們解釋各個角色優劣。那個時候我們大字都不識幾個，光看圖片看熱鬧了，他卻對整個故事和人物了如指掌，希臘神話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他會玩各種各樣的棋，每年寒暑假他總會帶來一種我們見都沒見過的棋，然後不厭其煩的教我們玩。我們從來贏不了他，但是他也從來沒有嫌棄我們笨。

暑假的時候他還會帶著我們去一條河的上游一直漂到下游，然後我們一群孩子穿著泳褲再從大街上走回家。我好幾次都被母親罵個半死，她總認為河裡有水鬼，專門吃我們這種不識水性的小孩子。其實我會游泳也是杜冰教的。

我們縣城新搞了溜旱冰的場地時，也是他帶我們一群人去溜，他溜得可流利，我們摔得屁滾尿流。

他還會在夏天的時候讓我們每人找家長要兩塊錢，然後帶我們去喝很好喝的冰鎮楊梅湯。然後再去某個公園，走過被水淹了沒有護欄又很曲折的橋，到達別人不敢去的小亭子。我們生活天天生活在這個小縣城，但是新奇的地方卻總是這個外地孩子發現的。

他還會玩一些撲克魔術，也不知道他怎麼學來的，也是會毫無保留的教會我們。當我們學會後，他又有了新的技能。

我們幾乎沒看到過他做作業，可能你以為他是那種貪玩不愛學習的孩子，其實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學霸。我們寒暑假作業做不過來，他會幫我們做，這樣就可以一起玩了。在我們眼裡，他就是無所不能的小夥伴。

當我們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他小學畢業了，考上了市裡的重點初中，然後他的爺爺奶奶也相繼去世了，就沒再回來我們這個小縣城了。那個時候我們沒有手機，沒有QQ微信，居然就斷了聯繫了。他就這樣丟下了我們這些土土的小夥伴了。後面我們也陸續上了初中、高中、大學，我印象中身邊的同學要麼就是些拚命學習的好學生，要麼就是拚命不學習但是也很無趣的同學了。

好像在前年，有次回家的時候，母親突然跟我提起了杜冰，說他在某某重點大學讀博士，三十好幾了也沒結婚。我只是附和的笑笑，心裡想著，杜冰一定在研究什麼有趣的事情，肯定比我們這些找朋友、結婚、生孩子、生二胎、朝九晚五的人有趣的多。有時很想去見見他，看看他在搗鼓些什麼東西，但是二十多年沒見又害怕破壞了曾經美好的回憶。對於我們這群俗人，只知道聊房子股票，了無生趣，或許他在研究外星人、平行宇宙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呢？我不會奇怪，因為他在我心裡永遠是個有趣的人。

杜冰之後很漫長的歲月里我已經沒有遇到過什麼讓我覺得有趣的人了，直到一個叫藍苑的女同事出現。其實跟這個女同事並不熟，只是曾經在一個項目組裡有過一些接觸。她不是一個美女，黑黑的，小小的，估計走在街上也沒什麼男的注意到她，但是她在我心裡卻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

藍苑的有趣在於她的愛好，她是竟然是一個野外探險者。工作日里她跟我們一樣上班、加班，但是一到周五的下午就會看到她發來的通知，她經常要提前下班，連夜趕往某地，利用周末去一些未開發的地方探險，然後到周日的晚上趕回來。有時連上三天小長假，就會去遠一點，或是請幾天拼個長假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我們一個項目組裡的人時常能收到她探險回來群發的郵件，附件里有人跡罕至，但是美的讓人窒息的風景大片，她稱之為交作業。

雖然在同一個項目組，但不是上下游的關係，所以接觸並不多，只是碰巧有次項目組聚餐坐在一個桌子上才對她有了一些了解。她每次去探險，要背著重達30公斤的裝備，包括帳篷之類的東西。因為基本上要露宿野外，還要帶著鍋碗瓢盆生火做飯。那次吃飯她就是整個桌子的焦點，她並沒有主動要說什麼，都是我們不停的問各種問題。聽著她的探險見聞，路上碰到的人和事，我感覺我們其他人就活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我們每個星期的生活都是周而復始的，她的卻是變幻莫測。後面我離開了那個項目組了，再後來也辭職去了另一家公司，這個不怎麼熟的女同事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就默默的祝福她在自己的世界裡精彩平安吧。

最後想起來的一個有趣的人是老家的鄰居毛叔叔，一個和父親年紀相仿的叔叔，對他的記憶也是比較小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應該算個中年人吧。他有意思的地方首先在於他的強迫症和潔癖。比如他家裡吃飯每次是四個菜，這四個菜必須用一模一樣的碟子盛裝，如果某個碟子有破損就必須買來一個相同的，否則要全部換新的四個一樣的碟子。然後他從不下館子，因為他總認為外面的東西不幹凈，甚至他老婆洗的菜他都要重新洗一遍。

他很會打麻將，計算能力超強，街坊鄰居都打不過他。有意思的是，如果麻將桌上欠他錢是絕對不行的，一定要當場給，不然就翻臉。但是如果平時找他借錢都非常大方，忘記還他也不會催人要。因為他打麻將太厲害，鄰居漸漸都不跟他打了，他就養了一隻八哥，天天教那隻八哥說話，八哥竟然會說一些英文。

他對我們這些小孩非常好，而且什麼都懂，我們的父母沒耐心輔導我們作業都讓我們去找毛叔叔。毛叔叔從來都是非常有耐心的教我們，有時還指出老師出題的不嚴謹。小時候的我們臟不拉嘰的，雖然毛叔叔有潔癖也沒有嫌棄我們，只是每當我們走了之後他估計要打掃很久吧。毛叔叔好像一直沒有子女，也聽父母說好像有，只是不知道去哪了。在鄰居眼裡他是個奇葩怪人，但是在我心裡他同樣是個有趣的人。

然後呢？然後毛叔叔就死了啊。他一定是去了天堂，而那裡應該一塵不染吧。

是的，就回憶起來這三個有趣的人，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有男有女，有人活著有人離世。人生苦短，希望多遇見些有趣的人，好讓無趣的我們有回憶。

今日頭條簽約作家，簡書籤約作家，Linkedin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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