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美記

02-04

山海松。

你有沒有過突然被身處的環境震懾的時刻？像是有人以清風拂開了你的雙眼，你睜開眼，生平第一次看見了美的樣子。

你當時並不知道如何命名如何定義你看到的東西，可隨時光逝去它們依然活在你的記憶里，不時出來提醒你。在探尋下一個秘境時，你發現當年去過的它們原來就是美，它們變成了你對美的標準。

它給了你美的啟蒙。

我們能造出的太小了。能震懾我們的人造物太少了。而更壯闊的自然可以深深震懾我們，它震懾我們甚至只需要一汪清亮清涼的泉水。

大海在目力所及之處，群山的腳下奔涌。那裡或許是河流的入海口，或許是大海敲打高山的地方。我們沿著松林爬上秋天的山，來到山腰的古古樸民居。坐在院門口，坐在門檻上，我們背靠著院子與建筑後的大山，視線向下穿過松林，望下山的林，和山下的海濤。目光可以走得極遠極遠，因為山海延伸得極遠極遠：它們延向天邊。我們看向天邊。那是我見過的最曠達悠遠的風景；我真切體會到「曠達悠遠」一詞，也正是在秋日的北境。

富裕，規整，維護好，並不等同於美。就像美帝並不怎麼美。美帝的城市校園按照現代化的目光來看是富裕規整的不行，每一個角落都處在財大氣粗的資本主義精心的維護照顧之中，沒污漬沒塵埃沒破敗沒損壞，但依然透露著沒審美沒文化粗獷難看的氣息。

南國北境。南國北境如此不同，令我暢想開天闢地的亘古之神居於何地。神創天地時，一定寒冷不熱。創世之神應該會居於秋天的北境。它的高曠遼闊，像站在了創世的山巔。

南國秀麗濕潤，也止於秀麗。它是一片青翠欲滴的小山小水，是片玲瓏可愛水氣氤氳的小小家園。以人之目光，我會喜歡那裡居住在那裡；以神之目光，應會居於更曠達的山川大地。

北境的力量太大。風和日麗時它讓我看到感到的是颯爽的山風拂動松林，但颯爽之下你我清楚，那山風隱藏著嚴寒刺骨的力量。你我知道那高天會黑雲翻滾吹下凜冽寒風，會以暴雨驚雷震懾大地，會吹得小小的人類魂不蔽體。那個世界會被嚴寒侵襲，那個世界會被嚴寒籠罩。想要一探那個世界，想要爬上山巔之前，你我要首先挑選進山的時間，選在山神和天神都心平氣和悅納人類來訪的季節。

兩級是近於神靈的兩級。赤道是適於人猿的赤道。我們要的不是雲天間的海與山，而是平原窪地上濕潤的家園。

可倘若一隻人猿住在臨近神靈的北境山中呢？

那就是我要再訪的地方。機緣到來之後，山之風，海之潮，門與松，那個地方我要再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