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心，還是走金？

「周工，你過來，把老總的意思趕緊畫一下！」

我答應著，走上前。對方遞給我一張A4白紙。我從背包里掏出筆，站在桌前，彎下腰，按著紙，試圖把他們剛提出的修改意向，轉化成平面布置草圖。

猶豫了一下，覺得這樣修改應該會帶來很多連帶的問題，並不是簡單騰挪房間隔牆就能解決的事情。正在思索，旁邊突然伸過來一支手，粗魯的一把將我手中的畫筆奪過：「怎麼這麼羅嗦！這麼簡單的事情，搞這麼久！這裡3.5米，這裡5米，不就行了！"

那個人在我的草圖上胡亂的勾畫完線條，隨手便將筆往桌上一拋，頗為不屑的說道：」切，設計師......"

筆重重砸在桌上，彈了一下，嘩啦啦滾得老遠。

旁人便立即有隨聲附和的：「啊，令總這個說法很有道理！」

我循聲望去，卻見辦公室擋板的背後，還站著不少甲方公司的僱員，他們也正向我這邊看過來。倒是頗有幾位，眼裡似乎對我還流露出些許略感尷尬的同情。

我笑了笑，聳聳肩，沒再說什麼，向後退了一步，離開桌子，將雙手環抱在胸前。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工作室夥伴，踏前半步，主動跟這位半道殺出自以為是的高官搭上話茬。

接下來的事情，我基本保持沉默，非常抱歉只能由助手跟進周旋了。畢竟對方的表現確實非常無禮，我需要適當做出些回應。但也僅此而已。在這種場合，我不會與之當面爭執，沉默是最好的表態了。

草草結束在甲方公司的會議，我們帶著一大堆修改意見，連夜飛回了廣州。

第二天一早，項目主管官員的電話便追了過來："周工啊，方案修改的事情，還望能抓緊。這次這個項目，實在是必須滿足領導們的具體要求，所以呢，關於設計上的各種技術性問題，就請不要太執著了......「

臨收線時，他似乎不經意的說道：」啊，對了，昨天令總說的那些話啊，希望您不要往心裏面去。他是我們公司出了名的大嘴巴，說的話也不能代表一把手的意見。我們其實非常尊重設計師，所以還請您多擔待啊。「

我也條件反射一般，做出連串職業化回應，諸如工作第一，大局為重，個人情緒的小事，絕不會放在心上云云。當然，此處還需要伴隨一些爽朗的笑聲，才能有更好的效果。

任誰也不會把這些套話當真，然則說少了半句，恐怕都會有後患。所謂」人前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在項目進行之時，甲乙雙方之間的關係剪不斷，理還亂。牽涉其中，難免身上不背負著頗為沉重的責任。於我而言，作為設計團隊的領班，只希望甲方能夠按合同依序支付進度款；在對方的立場，則是必須滿足頂頭上司的要求之餘，還亟需我們按時提供極其複雜的專業圖紙，以免延誤進度。

假如有什麼場面上的裂痕，都必須第一時間修復好。

既然以設計師作為職業，這便是遊戲的規則之一。但那份抱著完成作品的心態去對待這個項目的精神，可能就不得不到此為止了吧。

彼得·祖姆托嘗云：「 我不會輕易接下那些自己不喜的項目；因為一旦接下來，就意味著我們這些人要將人生中的一段時間，三年，五年，毫無保留的傾灑在這個設計上面；對於人類來說，還有什麼比時間本身更寶貴的呢？ 」

設計師的工作，關乎創造性的那一部分，是需要傾注其心力的；設計師與作品之間的聯繫，其實更是一份超越職業與工作範疇的情感交流；職業之上，其實還需要設計師的一點奉獻精神——當然，這並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情，業主既已表明態度，便不必再浪費寶貴的精力了。

類似這種甲方無比強勢，毫不把設計師放在眼裡的項目，我們果斷的將之歸類到「走金」那邊——畢竟，我們需要這些資金去維繫生存。

幸好，我們尚有激情，尚有餘力，尚有好奇心，一直在尋覓更值得付出的，所謂「走心」的項目。無論其面積大小，無論設計金多寡，能夠結結實實的完成一件作品，才是最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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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可公開的情報：

李三狗，坊間傳言，由吉娃娃與德國黑牧雜交而成。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深夜突然降臨本幫。具有三大特徵：1、隨時隨地大小便；2、站不穩；3、相機無法對焦。

終因體型過於碩大，飯量驚人，醫治無效，不得不遣送至工廠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