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裡的歷史3：在皇宮開農貿市場的皇帝

文/夕四少 微信公眾號：少讀紅樓

昨天我們說到秦可卿房裡「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典故，說的是唐懿宗李漼長女同昌公主的故事，她因為做了一個夢，夢到潘玉兒索要九鸞釵，後來就一命嗚呼。

同昌公主是唐朝公主，生活在公元849年-869年期間，而潘玉兒是歷史上的南北朝時期中的南朝齊第六位皇帝蕭寶卷的貴妃，她生活在公元501年之前，前後相差三個半世紀的兩個女性，竟然能因為一個夢產生聯繫，實在令人稱奇。今天我們就來說說蕭寶卷和潘玉兒的故事。

蕭寶卷是南朝齊明帝蕭鸞的第二個兒子，按長幼順序來說，繼承大統的應該是蕭鸞的長子，但為何最終皇位落到了蕭寶卷的手裡呢？難道是蕭寶卷搶來的？當然不是！這是因為他的哥哥蕭寶義有殘疾，據說是又聾又啞，蕭鸞可能覺得這樣有失皇家顏面，於是就冊封了次子蕭寶卷為太子，讓長子做了巴陵隱王。

其實不獨哥哥蕭寶義有殘疾，弟弟蕭寶卷也有毛病，他自幼口吃，就是說話結巴，但瘸子裡面挑將軍，蕭寶卷的毛病終究好些，好隱藏，大不了不說話或少說話，而如果你是個聾啞人就不太好掩飾了，你既說不了話，也聽不到別人說什麼，如何治理國家？

且說齊明帝蕭鸞去世後，蕭寶卷就登基做了皇帝，當時他只有16歲，在今天來說就是個孩子，還在讀高中，但人家蕭寶卷已經是個皇帝了。當了皇帝的蕭寶卷完全就是個大人，他聽從父親生前建議，為了鞏固皇位，先後誅殺了本族很多子孫，年紀輕輕就顯出了狠毒勁。

蕭寶卷其人在位時間不長，雖然少年登基，但並不是一位有作為的好皇帝，甚至可以稱之為殘暴的昏君。他的謚號是煬，與歷史上的隋煬帝，商紂王有得一拼。古代《謚法》說，「好內遠禮曰煬，去禮遠眾曰煬，逆天虐民曰煬，好大殆政曰煬，薄情寡義曰煬，離德荒國曰煬。」這些，基本上蕭寶卷都干全了。

蕭寶卷在位時間只有短短的二年多，卻幹了很多勞民傷財的事，有一年皇宮起火，燒了不少宮殿，蕭寶卷就趁此機會建造了仙華、神仙、玉壽三座豪華宮殿，奢靡無度。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就不幹正事，整天想著挖洞捉老鼠，當了皇帝後又不問國事，《資治通鑒》記載：「不好學，唯嬉戲無度。」他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閑逛，且所到之處不能看到任何老百姓，看到就殺，他身邊的官員都無法忍受，只能提前通知百姓躲避，以避免更多傷亡。因此很多民事活動無法進行，國庫日益空虛。

當然，他最為後人津津樂道的，是他與貴妃潘玉兒之間的那些事兒。潘玉兒出身歌伎，原名叫俞尼子，後來因為蕭寶卷要效仿南朝宋文帝劉義隆與潘妃之事，於是令其改名，連帶其父親也改了名。

潘玉兒本人長得很美，但這還不是蕭寶卷寵幸她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是因為她有一雙纖巧柔軟的美足，而蕭寶卷恰恰是個十足的戀足癖。蕭寶卷一沒事就抱著潘玉兒的一雙美足愛不釋手，不是揉搓，就是吮咬，有時候把潘玉兒弄疼了，她就直接杖打皇帝，而蕭寶卷不僅不生氣，卻覺得這樣更刺激，儼然一個自虐狂。

為了讓潘玉兒的美足更美，滿足蕭寶卷的自我意淫，他又令人用黃金在地上刻出蓮花形狀，讓潘玉兒赤腳走在上面，說這才是真正的「步步生蓮」。《資治通鑒》記載：鑿金為蓮華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華也。」

潘玉兒父親是小商販出身，為了讓潘玉兒找到家的感覺，蕭寶卷竟然突然奇想，在皇宮裡搞了個農貿市場，讓宮女太監們扮演小販，太監們殺豬宰羊，宮女們沽酒賣肉，而潘玉兒則為市令，也就是現在的市場管理者，蕭寶卷這個皇帝甘當副手。

這個皇宮內的市場，動用了上千宮人參與，一切都是潘玉兒說了算，她想懲罰誰就懲罰誰，甚至包括皇帝蕭寶卷在內，而蕭寶卷則樂意被懲罰。這樣的荒唐事兒傳到民間，老百姓就編了一個民謠：「閱武堂，種楊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關於這段荒唐事，《南齊書》記載：「又於苑中立市，太官每日進酒肉雜餚，使宮人屠酤，潘妃為市令，帝為市魁，執罰，爭者就潘妃決判。」由此可見，蕭寶卷對潘玉兒的寵幸，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蕭寶卷的昏庸荒唐到什麼程度呢？後來的梁武帝蕭衍都打到家門口了，聽到戰鼓聲，他竟然還有興緻換了衣服，登上城樓去看熱鬧，後來蕭衍攻入建康城，蕭寶卷被一個太監砍下了頭顱，從他登基到被殺，只有短短兩年時間，他沒有干出一件好事，凈是上不了檯面的荒唐事。

蕭寶卷被殺後，蕭衍垂涎潘玉兒美貌，要納為己用，就問將軍王茂，王茂說：「就是這個女人讓齊國亡了，主公你留著她恐怕會惹天下人非議啊！」於是蕭衍就作罷了。後來軍官田安啟求娶潘玉兒，潘玉兒大哭說：「以前我跟著皇帝，難道今日要委身匹夫？就是死了，也不能受這屈辱！」就自縊身亡，沒想到死後，潘玉兒卻如生前一樣美貌光潔，屍體拉出去掩埋時，許多校尉竟然忍不住對屍體進行非禮。

《南史》記載：時東昏妃潘玉兒有國色，武帝將留之，以問茂。茂曰：「亡齊者此物，留之恐貽外議。」帝乃出之。軍主田安啟求為婦，玉兒泣曰：「昔者見遇時主，今豈下匹非類？死而後已，義不受辱。」及見縊，潔美如生。輿出，尉吏俱行非禮。

那個帶兵攻入建康（今南京）的蕭衍，殺了蕭寶卷後，不承認他的皇帝履歷，貶他為東昏侯，後蕭衍自立為帝，於是南齊滅亡，南梁建立，蕭衍是為梁武帝。蕭衍在位48年，是南北朝時期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

再後來，北宋的蘇軾讀到了蕭寶卷和潘玉兒的故事，寫了一首詩，表達了對潘玉兒自縊的看法：月地雲階漫一樽，玉奴終不負東昏。臨春結綺荒荊棘，誰信幽香是返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