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諸葛亮罵死王司徒得賠多少錢

最近有一個新聞，說某小區里有個老人在電梯里抽煙，有位鄰居勸了幾句，老頭火冒三丈發生爭執，離開電梯後過了幾分鐘心臟病發作死了。法院判說鄰居沒有錯，但是需要承擔15000元的補償。就這，死者家屬還不同意，索賠四十多萬。

這讓我想到了幾年前發生在我和@德川咪咪 身上的一件事兒。那次我們在外逛街，突然看到一隻萌萌的博美跑過來。博美沒牽繩，周邊一圈也沒有人，更沒有看著像主人的。我們擔心這狗是走失了，於是我給狗拍了照，四處找主人，咪咪逗著狗子玩不讓它走遠。

這時候，一個老頭背著手挺著腰走過來，我問：「老師傅，這狗是你的嗎？」

老頭用鼻孔看了我一眼，不答。

我心想老年人耳背，於是放大了聲音：「老先生，這狗是你養的嗎？我們怕它走丟了，幫它找主人。」

老頭哼了一聲，我心想總算還有反應，剛要說話，老頭連珠炮一樣開始噴我：「問問問問什麼問！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看到狗沒主人是不是就偷回去了！現在的年輕人心怎麼這麼臟……你們再不走我報警了！滾！」

我當時整個人都懵逼了。還是咪咪跳出來，扮演了一次罵死王司徒的諸葛亮，反正大意和諸葛亮罵王朗也類似，都是些「老而不死是為賊」的話。對噴到一半，正在找狗的狗主人跑過來，我們趕緊把狗子交還給她。

「這狗都不是你的，你罵什麼人？」我冷笑一聲。然後那老頭就一臉尷尬、憤怒、羞愧地抱著自己的胸口，慢慢坐倒下來。我見勢不妙，趕緊拉著咪咪跑了。時至今日，想起這件事情，我還是有心結：萬一這老頭得心臟病死掉了，豈不是我們的罪過？

哈哈開玩笑的啦，我哪裡有什麼心結，這老頭得心臟病死掉管我什麼事。

哈哈還是開玩笑的啦，這老頭身體好得不得了，最後還是我把咪咪拉走的。事實就是，我們根本不敢把他罵出個好歹來。

當今中國最大的魔幻現實主義就是，做一個普通的體面人，是一件成本巨大的事情。而我們的司法體系，很多時候往往把生活成本加在體面人的身上。

我所說的體面人，不是什麼大富大貴者，有一份正常未造假的學歷，有一份相對不錯的工作，有一個正常的家庭，這樣的人很可能就是你、我，或者我們身邊的任何一個普通人。而這樣的人，往往面臨著最大的「犯事」成本。

就拿這次吸煙事件里倒霉的鄰居來說，他本人是個醫生，遭遇了這種事情，死者家屬沒皮沒臉地敢要40萬，他還要應對這種爛糟事。如果他不是一個體面人，完全可以撒潑打滾溜了溜了。可他不行，因為他是個體面人，所以法官一上來就敢在他沒有犯任何錯的情況下判他拿出一萬五——一萬五啊同志們，中國2016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才23000，法官就敢判賠15000啊。而且死者家屬更厲害，敢要40萬啊。

那個突遭厄運的鄰居心裡一定會想，我不過讓他不要抽煙，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他反應這麼大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不不不你錯了。能做出在電梯里抽煙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個混賬。這種混賬被人勸了之後反應大是常有的事情。你能做的，就是下次見到這種人，趕緊走。想在中國做個體面人的話，對這些東西，應該更加視而不見一點。

對於體面人來說，他們糾結不起醫鬧的團隊，找不到能潑紅漆的黑社會，甚至自己都沒時間請假去跟人折騰。他們有足夠的錢賠償，卻沒有更多的錢讓自己成為不用賠償的富人；他們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以至於不敢犯事，卻沒有更高的社會地位以至於不怕犯事。

而對於不體面的人來說，他們正在享受一些特別的照顧，蓋因他們「nothing to

lose」的屬性，與充裕的時間、精力。當一個廣場舞大媽的折騰能力遠超過都市白領時（大媽可以撒潑打滾、上訪、去對方家門口敲鑼打鼓，糾集不知哪裡來的三大姑二大姨一起堵門），想要維持社會表面穩定的執法機構會偏幫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最後帶來的結果，就是今天我們所見的，人人有特權，除了體面人。看看以前扶老人案子中「如果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扶」的狗屁邏輯，再看看此次吸煙事件中死者家屬在法庭上提出的「如果他覺得煙味影響了他，那他離開電梯就好了，為什麼要追著死者理論」的狗屁邏輯，這個社會的公序良俗，就是一點點被這樣抹掉的。

當然，可運行的社會秩序體系有很多種。人人各居其位，正當生活的世界是一種，人人偷奸耍滑撒潑打滾的世界，也未必不能運行下去。只是，對後一種世界，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