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風 | 大暑之荷花——映日荷花別樣紅

最能代表夏天的花，非荷莫屬。炎炎夏日，萬物焦灼乾渴。荷花吸飽了水分，綻放於水池之中，給苦夏之人帶來了許多慰藉。但凡歷史悠久的花卉，都不止一個名字。然而，荷花的名字實在太多了。《廣群芳譜》：「荷為芙蕖花，一名水芙蓉，一名水芝，一名水芸，一名澤芝，一名水旦，一名水華。」《花鏡》也稱：「其花名甚多。」《爾雅 釋草》對荷進行了全面解釋:「荷，芙渠。其莖茄，其葉蕸，其本蔤，其華菡萏，其實蓮，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

所有名字裡面，荷是最早的，也最為準確。《詩經鄭風》：「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在此之後，荷花常被稱作芙蓉、蓮花。但名為芙蓉的花，有木芙蓉；名為蓮花，有睡蓮。

睡蓮與荷花一樣生於水中，二者形貌相類，容易混淆。乍一看，睡蓮是袖珍的荷花。細看之下，相去甚遠。荷花有藕，有蓮蓬，睡蓮二者皆無。荷花葉子渾圓，睡蓮的葉子有一道明顯的裂縫。同為水中之花，荷花亭亭玉立，有卓然之姿；睡蓮伏於水面，盡顯嬌羞溫柔。睡蓮花如其名，花朵會應時而閉合，狀若沉睡。不同的睡蓮，閉合的時段不一樣。藍睡蓮晝開夜閉，白睡蓮則晝閉夜開。

在中國古代，荷花與睡蓮沒有嚴格區分開來。蓮可指荷花，也可指睡蓮。周敦頤的《愛蓮說》，切切實實說的荷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與周邦彥《蘇幕遮·燎沉香》所描述的：「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一樣，是挺拔的荷花。

《愛蓮說》作為詠荷文字的最高峰，賦予了荷花與眾不同的高潔品質，將其譽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君子。後來，描寫荷花的詩文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響。

在此之前，關於荷花的文字歡欣而浪漫，生動而自然。而這些與自然風光融為一體的浪漫故事，多存在於採蓮的場景里。《採蓮曲》中，描繪不只是蓮花，更是採蓮人。王昌齡《採蓮曲》：「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採蓮姑娘穿著荷葉同色的羅裙，人與花難辨彼此。白居易《採蓮曲》：「菱葉縈波荷颭風，荷花深處小船通。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羞澀的採蓮姑娘遇到心上人，低頭一笑，碧玉簪落入了水中。李白《採蓮曲》：「若耶溪傍採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日照新妝水底明，風飄香袂空中舉。岸上誰家遊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楊。紫騮嘶入落花去，見此踟躕空斷腸。」活潑明朗的採蓮姑娘笑語盈盈，引得岸上少年不忍離去。徐彥伯《採蓮曲》：「妾家越水邊，搖艇入江煙。既覓同心侶，復采同心蓮。折藕絲能脆，開花葉正圓。春歌弄明月，歸棹落花前。」覓得同心侶，又採得同心蓮，採蓮姑娘的幸福讓人艷羨不已。

荷花給人們帶來的樂趣，不只存在於採蓮之時。放荷燈、綉荷包、荷蒸飯，許多民俗與之相關。除去荷花被拔高的品質，李漁以平常人的眼光，表達了對荷花的喜愛：「自荷錢出水之日，便為點綴綠波；及其莖葉既生，則又日高日上，日上日妍。有風既作飄搖之態，無風亦呈裊娜之姿，是我於花之未開，先享無窮逸致矣。迨至菡萏成花，嬌姿欲滴，後先相繼，自夏徂秋，此則在花為分內之事，在人為應得之資者也。及花之既謝，亦可告無罪於主人矣；乃復蒂下生蓬，蓬中結實，亭亭獨立，猶似未開之花，與翠葉並擎，不至白露為霜而能事不已。此皆言其可目者也。 可鼻，則有荷葉之清香，荷花之異馥；避暑而暑為之退，納涼而涼逐之生。 至其可人之口者，則蓮實與藕皆並列盤餐而互芬齒頰者也。 只有霜中敗葉，零落難堪，似成棄物矣；乃摘而藏之，又備經年裹物之用。 是芙蕖也者，無一時一刻不適耳目之觀，無一物一絲不備家常之用者也。有五穀之實而不有其名，兼百花之長而各去其短，種植之利有大於此者乎？」荷花可目、可鼻、可口、可用，實乃「可人」之花。

蓮花是佛教的聖物，代表至清至凈的境界。佛祖七步生蓮，十方諸佛俱坐於蓮台之上。佛寺、壁畫、石窟，處處有蓮花。在神話傳說里，哪吒削肉還骨,重生於荷花。這種強大的生命力，頻現於古蓮子中。明代《五雜俎》:今趙州寧晉具有石蓮子，皆埋土中，不知年代。居民掘土，往往得之。有婁斛者，其狀如鐵石，而肉芳香不枯，投水中即生蓮葉。」近些年，多地發現千年前的古蓮子。它們不僅被培植綻放，還隨神舟飛船踏入太空。也許，荷花會帶給我們更多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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