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舊日的女兒 過場 叛教者（1）

「拉希德，我永遠愛你。」

「不，索菲亞，你應該恨我。」

「那不是你的錯。」

「那是我的罪，你不應該原諒我。我只希望在我死後可以去地獄……」

「死後沒有地獄。」

「如果有呢？」

「那麼列寧一定在那裡，還有毛澤東、斯大林，以及千萬萬共產黨人。如果一味想贖罪，那就和他們一起去革命，代我去殺掉那個真主吧。」

中年男子儘力了以笑勉強壓下病痛，艱難呼吸著。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一直很後悔生下你，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把這世上的痛苦強加於你，讓你見到這麼多醜惡受到這麼多傷害。法蒂瑪……我沒有保護好你母親，也沒有保護好你。」

「你做到最好了。」

「那不夠……」

「你不能對抗真主的意志，忘了么？它預定萬物的走向而加以引導。」

「我真寧願不與這些有關係……」

「或許你可以像賽義夫那般當一個狂信徒。然後把我養成一個三拜五功的女人，嫁給另一個狂信徒當妻子再生下一群孩子，接著他們也養成狂信徒如此這般又如何呢？這會是你想要的么？或者說，這般渾渾噩噩地人生是你所求么？」

「我不是這個意思……」

「確實，你沒能阻止母親被石刑，沒能阻止我被割禮，你一直在自責，我明白。但你至少救回了我一條命沒有讓我死於破傷風感染，不是么？最重要的是，你沒有讓我的思想也變成一個遭到割禮的女人，是你的功勞，拉希德。」

父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少女攥住他的手，把食指搭在他乾癟地嘴唇上。

「反抗不是聚餐，不是寫作，不是繪書織彩。不能那樣優雅、從容、謙卑。反抗是暴動，是要去消滅一個權威啊。」

「至少我可以放心了吧，看到你這樣。」

「你感覺冷嗎？」

「不……但是我在想我們三個一起烤火的那時候，還記得嗎？我給你講先知的故事，不過你喜歡阿伊莎，最愛聽駱駝之戰。」

「那太久遠了。」

「我們再來一次吧，一次活著，一次死了。」

她親吻他的臉頰，枕邊頭巾里包著那本古蘭經她讀過上千上百遍，第一遍為識字，第二遍為信仰，第百遍為仇恨、仇恨還有仇恨。她將書、伏特加與母親的遺物一起倒進垃圾桶，點燃了。

「告訴秀賢我洗好碗放在櫥櫃里了。」

「嗯。」

火焰漸燃漸弱，索菲亞回到床邊，陪著拉希德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