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尼爾的隨波逐流

前言：一月的時候，有朋友說我的文章沒了以前的感覺，沒了潘志立的風格，看著越來越商業化。當然這不是什麼差評，莫如說如果看起來不商業化，那也沒法靠這個賺稿費了。在那之後我翻了翻自己從動筆寫球開始到現在寫的那些東西，很遺憾......還是沒能明白，曾經的潘氏風格是什麼樣子。不過寫慣了類型化的文章，總想換換口味，拿遊標卡尺一比一划做出來的蔥白豆腐吃多了，也想嘗嘗東北亂燉。

當然，不要麻醬。

一

我一直想寫加里-尼爾，或者說，想寫尼爾這樣的球員，他們像所有曾在NBA露過臉——哪怕那張臉正靠在飲水機旁，對著賽場望眼欲穿——的球員一樣，自小就知道自己天賦異稟，一路打過來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和歡呼：高一成為球隊核心，高二就場均三雙奪得州冠軍，大一就進了校隊所在聯盟的二陣，大學五年（中間因為下半身的事搞了一年官司）三次二陣.....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是要拿打球當飯吃的。

這樣的球員去哪個學校都會是球隊核心，觀眾們會把他的名字和球衣號碼印在自己的衣服上，去一趟教室連老師都會找他簽名，在他罰球的時候全場一起喊「MVP！MVP！」。聚光燈全打在一個人身上，那是一種很讓人享受其中的狀態。

不過你也知道，在這個靠譜一點的新秀高中剛畢業就會準備參加選秀的時代，一個6尺4的後衛，打滿大學這幾年，潛力全兌成了即戰力，一號位的身材裝著二號位的心，基本上也就告別NBA舞台了。運氣好點的，在發展聯盟或者海外飄幾年，被NBA的球探看上，然後到某支NBA球隊當板凳火槍手，遊離於球隊和體系邊緣。要是天時地利，捎帶著人和手暖，貢獻幾場能被做成集錦放在YouTube上的高光比賽或關鍵鏡頭，那就夠奢侈了。

就像水往低處流，流緩了，是沖積平原，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草低見牛羊；流急了，就是瀑布轟鳴，飛流直下三千尺，笑問客從何處來。

土耳其的隊友們笑問尼爾從哪來，他們還有兩個這樣的異鄉人，西恩-馬紹爾和昆廷-霍斯利，三個美國佬迅速成為球隊的三叉戟，他們每晚要砍下六十分，尼爾成了賽季得分王；

巴塞羅那的隊友們笑問尼爾從哪來，巴薩不管簽誰都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他們直接在賽季中期就買斷了得分王的合同；

特雷維索的隊友們笑問尼爾從哪來，這裡的足球隊要比籃球隊更受人矚目，連那幫子打籃球的都會戴上球隊圍巾去看那幫子踢足球的比賽；

馬拉加的隊友們笑問尼爾從哪來，寫到這裡我突然發現，我居然已經無話可寫到要靠搜集城市資料來湊內容了。

在歐洲走走停停了好幾年，馬刺才給尼爾發去信息，要不你來這裡試試？

這樣的球員實在太多，他們的身體足夠強，速度足夠快，突分干拔樣樣都會的雙能衛，上場拿球就是乾的微波爐、火槍手。只要往NBA大門外一扔，有的是人要搶。寫到這裡我很難不想起The Lord of Australia——帕蒂-米爾斯，除了揮毛巾和在防守時學螞蚱蹦的技巧更為精進純熟之外，他和加里-尼爾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球員。而馬刺球迷給他們的外號：尼巨、米神，也是一脈相傳。

二

一般來說，寫到這種球員，都難免要上網找那種手感爆棚或是大心臟一錘定音的高光視頻，然後想盡辦法給他吹出花兒來。吹他是如何剛毅果決，壓哨出手，一錘定音；吹他是如何手感爆棚，籃神附體，大殺四方。因為像這樣的球員實在沒有什麼亮點和值得大書特書的「料」可寫，總不能把他們漂泊的生涯寫成《春秋》那樣的編年史。

公元二零一零年，尼巨入聖城；逾三年，巨出德州。雖然這篇文章已經足夠隨意，但還不至於隨意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這麼寫根本沒法湊字數。

對尼爾來說，他最光輝的時刻，大概就是2011年，那場季後賽的最後1.7秒了。

在誇尼爾剛毅果決壓哨出手一錘定音之前，我還是想多說幾句，在我有限短暫的看球生涯中，至少已經有三次，看到馬刺在最後時刻用這套戰術絕殺比賽了——邊線發球，內線在弱側底線做掩護，安排好的絕殺執行人走底線過掩護，兜到三分線處接球投籃。就在本賽季，倫納德就在對奇才的比賽中親自試驗了一把，事後有好事者還從錄像堆里扒拉出了若干年前鄧肯在相同位置的接球絕殺視頻，好巧不巧，在邊線發球的依然是馬努。

這套戰術對掩護質量的要求非常高，因為只有這一個掩護，因此如果沒能掛住防守人，那這個戰術基本上就失敗了。所以當我看到這個絕殺視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卧槽鄧肯這個掩護做得瓷實，OJ梅奧被擋得失去了平衡，踉踉蹌蹌地準備往外撲，從這一刻開始，梅奧就已經失位了。

這個絕殺發生的背景，是已經取得了系列賽3比1領先的灰熊隊，和落後3分，行將被淘汰的馬刺隊。2011年的這輪系列賽對馬刺來說可謂是一戳就疼的傷疤，經過了08-10賽季的低沉，總算打到了聯盟第一的戰績。結果輕裝上陣的馬刺被第八位的灰熊摩擦得慘不忍睹，馬努手肘受傷，全隊只有三個人的三分命中率過三成，最高的傑弗森只有35%。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尼爾在第五場的最後1.7秒，兜出掩護，接球絕殺，硬是將比賽拖入加時，為馬刺續了整整一場。

當然最後馬刺還是沒能利用好尼巨辛辛苦苦續出的寶貴一場。

我想起2013年總決賽的G3，馬刺把熱火摁在地板上摩擦，尼巨意氣風發，拿球就射，三分10中6，全場砍下24分，全場山呼海嘯近乎癲狂。

我又想起G5天王山一戰，那一場尼爾打得並不好，倒是丹尼-格林，三分10中6，全場砍下24分，那一夜，整個聖城的汽車都在瘋狂鳴笛慶祝。

後面的就忘得差不多了。哦對了，丹尼-格林後面改穿了14號球衣——這是加里-尼爾在馬刺時期的號碼。

三

在馬刺剛找上尼爾的時候，馬刺總經理，同時也是管理球探工作的RC-布福德說過，馬刺缺的是投手，是像羅伯特-霍里和史蒂夫-科爾這樣的大心臟射手，在尼爾身上他看到了這些舊將的影子，「沒多少人有這種氣質。」

沒幾個人有這種大心臟，也沒幾個人在剛來訓練營報道的時候，就連續投丟20記投籃，尤其他還是個射手。

「那是十一月中旬，我還在訓練，然後我們就看到了他，球隊告訴我這是他們找的新射手，不過他一上來就20投0中。」當然，新人總是會發揮失常，在旁邊目睹尼爾連打二十發精鐵的馬努，在他剛來馬刺的時候也被鮑文防得懷疑人生，「不過那個絕殺是個好球，那是為尼爾定製的一投，他是個快槍手。」

大心臟快槍手尼巨頭在2013年成為了自由球員，雄鹿、山貓、森林狼、奇才、老鷹，尼爾沒能續上第二份十天合同。此刻的他可能還在健身房裡保持體型，然後等著某一刻電話響起，通知他有一份新的十天合同，要不要考慮一下。

一片葉子從巴爾的摩飄落，進入切薩皮克灣，一路飄遍歐洲，從土耳其，到西班牙，義大利，又回到美國，從大西南到東北，每個城市每個球館。飽經風霜的葉子化作一枚書籤，成為加里-尼爾前33年隨波逐流的註腳，往後，是全新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