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穆斯塔法的意外一天

12歲的小穆斯塔法是甘泉寨的一名新移民，他跟隨媽媽和哥哥在五年前偷渡來到這個火星張杭峽谷邊上的中國殖民地小鎮謀生，據說這附近有金礦，這成了他們火星夢的支撐。為了讓小穆斯塔法因小兒麻痹症而殘疾的左手動起來，他媽媽在一艘定期往返張杭峽谷地區與小行星帶的商船上做妓女，攢夠錢給他換了個機械臂，但此後她和那艘商船就沒有再回到過甘泉寨了。兩年前，小穆斯塔法的哥哥在一次匪幫入侵中被流彈殺死在一間充電站門前。充電站店主同情小穆斯塔法一家的遭遇，便收留了他在店內做個小幫工。

今天，店主叫小穆斯塔法拿一盒難得素反應試劑和兩捆交通艇用蓄電池去甘泉寨東邊的和平旅館給客人，那批人估計是從邊緣港來火星收購原生稀土的商人，他們在張杭峽谷這一帶沒有像牙直厘公司（Guthrie Corp.）這種超企那麼完善的補給供應鏈，而是摳門地從小充電站購買船用物資。小穆斯塔法有一雙跑起來完全不覺得累的鈦合金機械小腿——這是店主去年給他裝上的，雖然是二手的但也花了不少錢，店主覺得小穆斯塔法身上應該有一些亮點才能在這片蠻荒之地上活下去，否則像他這種無依無靠的孤兒很難活得過20歲。像店主這種想法在火星上大大小小的殖民地城鎮是很普遍的，對這些貧窮的底層拓荒者來說，把自己改造成賽博格，嗯，優雅點說是cyborg，能顯著提升自己的適應力和生存幾率。所以，跑起來不覺累的小穆斯塔法基本上就是幫店主做跑腿的活。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今天跑的這趟腿讓他逃過了一劫，也改變了生活的軌跡。在拿到稀土商人的一點點打賞費後，小穆斯塔法悠悠地穿過擁擠的市集和充滿綉味的二手飛車鋪，再拐一條街就回到充電站了，他在想著是不是買條烤鼠尾巴解解饞時卻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槍聲：那是殺死他哥哥的西北工業「塞外北風R」自動手槍的清脆開火聲。

當小穆斯塔法擠開圍觀群眾回到小店時，他看到店主已經趴在了門口的一攤血中，他很熟悉這個景象，他哥哥也是在這個地方以這個方式死去的。有個衣衫襤褸但蠻豪邁的大媽，小穆斯塔法認出她是街對面柳州螺螄粉店的女主人，走到店主跟前一下子翻開他的頭，然後人群就發出了一陣「哎呦喂」的嘆息聲，店主的臉被打爆了，當場死亡。

這種事情其實在張杭峽谷地區的十幾個小城鎮中並不新鮮，圍觀群眾們很快也就散去了，鎮治安官這時候慢吞吞地開著一輛看得出很舊但保養得很好的飛車來了。身材高大的治安官在街邊隨手拉住兩個低級機器人，吩咐他們把店主的屍體抬到鎮外的墳場填了然後帶他的金屬膝蓋回來找他領報酬，然後轉過頭問小穆斯塔法：

「你在這裡幹活的吧？」

「嗯」

「他是你什麼人？」治安官用下巴朝著機器人手中的店主屍體甩了甩。

「我……店主……主人……先生，我……我中文說得不太好……我」

「嗯，知道了。」治安官吐了口痰後盯著對面的螺螄粉店。

「那……我」

「這個店以後就是你的了，記得每個月底拿50塊來治安所給我。」

「吖，這樣……好……好吧……我」

「就這樣了，我先去吃飯了，記得，孩子，遇到什麼情況你就用你這雙腿踹他的鳥蛋，然後儘管跑，有多遠跑多遠。」治安官邊說邊戴正他那頂看起來像牛仔帽的官帽，教給小穆斯塔法一點人生的道理，然後踱到街對面去了。

小穆斯塔法楞了一下，看看地上那攤血，他回到小店後院去打水清洗，他心裡盤算著是不是開始攢錢做些小買賣了，他當然不想落到哥哥和店主的下場，聽了治安官的一席話，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他們那麼背。

圖片來源：Babiru 37 by duster132 on devian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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