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舟先生記

現在是唐王的時代。

他的祖父——唐端王朱碩熿因為溺於嬖妾，而受之迷惑。囚禁朱器墭、朱聿鍵父子在承奉司內。

毒殺、勤王、漫長的囚禁和虐待。

這可能是他一生剛烈不屈的原因。

「你們問我為什麼會在南中淪陷後，還要繼續抗清，來到這裡嗎？」這時是隆武元年，霞老身在福州，任禮部員外郎。

「崇禎十七年，京師陷落。國朝恩澤三百年，一朝殘破。為國殉節者寥寥。而吾友馬君君常，殉國而死。同是食君祿，受國恩。有死義，有苟活。羞愧之極。」

霞老每次在天興府的行在中，聽著鄭芝龍和鄭鴻逵訓斥隆武皇帝後，都會從行在哭到宅第。

由張肯堂和黃道周帶來的那種無力感，使他感到絕望。

二鄭是不會復明的。

隆武二年，清軍開始清理閩浙兩省的殘明勢力。

八月過仙霞關，平虜侯鄭芝龍、武毅伯施天福、武功伯陳秀、靖安伯郭熺悉數降清。

隆武皇帝逃至汀州。

汀，水邊之平地。

汀州，依汀江而建的小城。

這裡的人還說這古老的語言。三元閣披著綠瓦，魁星塑像面對汀州試院而立。

清兵打扮成隆武皇帝的隨從，士兵打開麗春門。

福清伯周之藩、總兵王涼武被突入的騎兵殺死。

飢餓的隆武皇帝端起剛剛買回的兩枚湯圓時，背部中箭而死。

他的兄長——魯安王朱以派，在崇禎十五年清軍攻陷兗州時自縊身亡。

在他襲封魯王爵位後的第四天，李自成攻陷京師。

這可能是他一生不願降清聯寇的原因。

這時的行在從陸地上轉移到大海上。

那是一艘大船，包括霞老在內的幾名大明忠臣每天在這裡和魯王上朝下朝，議論政事。

有時還會舉行科舉。在船上的一間小倉中。

霞老和黃宗羲在健跳所尋到一處平坦的岩石，兩人席地而坐。

「還有希望嗎？」黃宗羲說。

「沒有了。」霞老答。

「學生要回去了。他們要開始抓人了，學生家中尚有老母。如今方寸已亂，不能做姜伯約了。」

「無妨。如今兵亂，太沖珍重。」

「回去吧，與學生隱居於四明山。」

這一刻，落日狂濤。

「故人有母，固應言歸。老生侍王，待盡而已。」

行在移至舟山，清軍接踵而至。

聽聞舟山告急，霞老渡海入城。

霞老知道張肯堂不會走。他們是多年的難友了。

「昔仲達死璫禍，吾以諸生不得死。君常死賊難，吾以遠臣不得從死。今其時矣！」

這是遺言。

仲達者，李應升也。

君常者，馬世奇也。

前者死於閹黨，後者死於闖軍。

士的信仰是無法被毀滅的。

死亡發生在文廟。

城破前，霞老用木柴將自己包圍，懷抱孔子像，自焚而死。

時年七十五歲。

感謝您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