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的經濟學研究長啥樣——你的防忽悠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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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部分社會現象，不管是否具備專業資歷，只要有基本的分析能力，一般人都能評點上幾句。這時候，問題就來了，既然人人都能提出自己的觀點，那麼，專業人士和普通公眾的區別在哪裡呢？或者說，如何識別一項專業研究？

作為專業研究，它應該至少滿足三條標準：可比性、規範性和正確性。所謂可比性，即有沒有其他相關研究能夠和你的研究進行比較？如果有，你的研究和前人的結論有何異同？在整個領域中，你的研究處於什麼位置？討論可比性的意義在於確保你的工作能夠被同行評價。一項完全不能夠被同行評價的成果，很難說它具有什麼科學價值。就好像我們評價一個人的時候，也需要以其他人作為參照物，如果沒有對比，討論善惡美醜便沒有意義了。這就是《道德經》里說的「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對某些成果來說，不是不能評價，而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後才能被同行評價，特別是在它的作者比同時代大多數人都聰明的情況下——各領域的開山之作便是這樣的例子。

規範性，即這項研究所採用的方法是否嚴謹。一份正經的學術研究不能像寫作文那樣，僅憑一句名人名言來論證自己的觀點，對現象的認識上，邏輯（先驗）和事實（後驗）是最基本的要素。從方法論上看，如果某個領域大多數研究者都在使用同一套研究工具，那麼新的研究者最好也遵守這個規則，除非你有足夠的證據顯示主流的框架是錯的，就像19世紀光的雙縫干涉實驗成功挑戰了經典力學一樣。具體到經濟學，儘管很多人以批評它的「過度」數理化為風尚，但目前為止，其他工具還做不到比數理方法更加合意。（一個好消息是實驗經濟學正在蓬勃發展。）出於謹慎原則，數理方法仍然是經濟學研究的主流。例外當然是有的，比如科斯那篇著名的論文《企業的本質》，就不帶一個數學符號，同樣被認可為權威的專業研究。在規範性上，學術界對開山之作會寬容一些。但想成為開山之作，那是極難的，不但得有實力，還得有運氣。一項根本沒有任何參考文獻的研究，往往蘊含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到底是石破天驚的曠世之作，還是狗屁不通的呢喃囈語？對這樣的成果，保守的審稿人傾向於拒絕。

最後，正確性說的是根據你的方法得到的結果正確與否。從這個要求來說，使用精準的數理工具能讓審稿人快速判斷出你的結果正確與否。（當然，即便是寫滿數學方程並發表在 top 期刊上的文章仍有可能存在錯誤，這是一個概率問題。）用自然語言寫成的經濟學論文，更多時候我們是分不清對錯的，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作者悄悄地偷換概念了。這就好比辯論，兩邊爭的火熱，最後卻發現每個人的假設和對概念的理解都不一樣，整場辯論成了各說各話，這樣就分不出個誰是誰非來。

滿足了以上三個基本標準，如果它還具備新穎性，這就是一項適合於公開發表的專業研究了。好的專業研究不僅需要符合以上所有要求，還需對相關研究領域具有重要的貢獻。說完了標準，接下來我們再聊聊經濟學研究的類型。

從性質來說，經濟學研究主要三類：理論研究、應用研究和經驗研究。理論研究一般需要開發新的模型，應用研究可以使用已有的模型去解釋新的現象，經驗研究則從數據或事實入手去發現規律。以上三類裡面，理論研究對數學的要求最高，經驗研究高度依賴於計量方法。此外，這三者和現實的聯繫依次增強。從目的來說，經濟學研究可以分為事件驅動和方法驅動，前者的目的是為了解釋新現象，後者則是對某個主題的研究提出新方法。經濟學的研究成果通常以論文的方式呈現，並由學術期刊的審稿人對它的質量進行把關。由於審稿需要時間，有時候，研究者擔心被選題相似的其他研究者搶先發表，就會以工作論文的形式先行公布，宣示「主權」，表示這個題目我已經做了。

當某個領域的論文越來越多時，我們就會發現，有的文章結論相似，有的完全相反；有的和現實非常契合，也有的被新的發現推翻了。這時候，就要由編寫教科書的人對這些論文進行篩選和整理。只有最後被收錄到教材里，才意味著被學術界認可。這個環節是繼審稿人之後，對學術成果的第二次把關。

對讀者來說，經濟學主要的學習資源有四種：教材、論文、名著和通俗讀物。其中，通俗讀物有趣易懂，比較適合非專業讀者了解經濟學思想，或幫助初學者培養興趣和專業直覺。我們一般不太推薦專業學習者花太多時間去看經濟學名著，主要是因為現代經濟學和古典經濟學差別已經很大了。名著中有益的思想基本被吸收進教材里了，而編書的人沒有摘錄的那些，意味著和當代主流經濟學相距太遠，了解的意義不大。教材的編排一般比較系統和規範，是最正統的學習資源。但教材的問題是和學術前沿存在時滯，初級經濟學教材時滯最久，中級次之，高級最短。比如，初級和中極宏觀經濟學裡的 IS-LM 模型，現在的研究者基本上很少使用了。對有志於從事經濟學研究的學習者來說，論文才是最好的學習素材。通過它，你能夠知道這個領域的研究進展到什麼地步了。有些領域還很年輕，關於它的課程還沒有成熟的教材，授課者就會以論文彙編來作為講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