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豌豆射手

金黃色的窗帘微微翻卷著，彷彿一陣風吹麥浪，晨曦從窗帘掀起的一角偷溜進來，照在了李宇航稚嫩的臉龐上。

他鼻尖掛著細汗，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屏幕上，卡通感十足的庭院前種植了一排向日葵，無數小太陽從天上飄轉而下，都被他眼疾手快地一一拾取。忽然響起一聲警報，衣衫襤褸的殭屍骷髏結群襲來。

堅果牆、豌豆射手、土豆地雷、櫻桃炸彈……

他有條不紊地操作著，將殭屍無數次的進攻消弭，難度也漸漸升級。

這是一款叫作《植物大戰殭屍》的電腦遊戲。

正當李宇航開始左支右拙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快！用寒冰豌豆射手減緩殭屍的速度。

原來是他的父親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

呼，李宇航呼出一口氣，經過一番搏鬥，好險將殭屍擋在了家門前，於是他開心地笑了，但更讓他感到開心的，是出差半個多月的父親終於回來了。

「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父親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盆栽，土裡栽著一株豌豆藤，閉合的綠葉猶如振翅待飛的蝴蝶，紫色的小花點綴其上。

李宇航接過盆栽，愛不釋手地捧在手心，好奇地端詳了一會兒，便放到了雙腿上，然後熟練地駛動坐著的輪椅，將盆栽放在了窗帘外的防盜網旁。

「謝謝爸爸。」李宇航甜甜地笑了。

爸爸也笑了，眉間積攢的疲憊一掃而空。

「走吧，爸爸帶你出去吃披薩。」爸爸走到李宇航身後，推著他出門。

吃完飯後，父子倆去了一趟超市，買了許多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李宇航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變得沉鬱起來。

「你又要出差了嗎？爸爸。」回家的路上，他問。

「嗯。」爸爸充滿歉意地回答：「國外發生疫情，爸爸得隨著援助組一起過去，大概要去兩個月吧。」

「知道了。」李宇航乖巧地應承下來，但依然難掩低落。

「等爸爸回來，你會把植物人大戰殭屍打通關的吧？」爸爸握拳打氣。

「是植物大戰殭屍啦，不是植物人。」李宇航噗嗤一笑。

「好啦，你去吧，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他說。

常說時間如同白駒過隙，其實多是回首時方覺時間飛逝，當你數著手指盼時間過去，時間便開始難熬起來。

今天是爸爸出差的第四個月，植物大戰殭屍早已打通關了，爸爸卻沒有如期歸來。李宇航出門買食物的時候，總感覺人心惶惶，像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災禍，但總是聽了個粗略，最後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麼。

食物價格飆升得厲害，所幸爸爸留下的錢夠多，暫時還不用擔心用完。

這天，李宇航吃完了冰箱儲備的最後一份糧食，於是準備出門採購，可當他轉身時，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震耳發聵的巨響。

然後是槍聲、哭聲、爆炸聲此起彼伏。

李宇航感到十分害怕，不知為何他選擇抱起了父親送給他的豌豆盆栽，彷彿這盆弱小的植株，能給他帶來一絲莫名的勇氣。

當他坐在輪椅上，抱著盆栽打開大門，看見街上瘋狂奔跑的人們，尖叫聲格外刺耳，而一些渾身染血的人則是緊隨在他們身後，瘋狂地追逐。

「救命啊！」一個女人不小心被石頭絆倒，旁邊的人避恐不急，絲毫沒有加以援手的意思。

然後那些渾身染血的人趕上，跪下狠狠撕咬著她的血肉，她的慘叫聲漸漸微弱起來。

「僵，殭屍？」李宇航哆嗦著說。

就在這時，一頭殭屍翻過庭院的圍牆，沖向李宇航，張嘴便要咬下去。李宇航情急之下，只好高高舉起手中的豌豆盆栽。

殭屍愣了一下，嘶啞著吼叫幾聲，湊到豌豆盆栽前嗅了起來，忽然他僵硬地轉過身來，將李宇航護在了身後，每當有殭屍想要闖進房子，他都會衝上去殊死搏鬥。

李宇航愣愣看著這一切發生，直到一小時後空降的軍人將殭屍清掃，最後一個上尉來到庭院，一槍爆頭，結果了那個一直守護李宇航的殭屍。

當上尉抱起李宇航離開的時候，李宇航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被爆頭的殭屍身上穿著的破舊白色衣服上，隱約可見一行字：

南非醫療援助小組，編號247，李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