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養而親不待

1

得知一親戚患了重病，已經好些天了。親戚們忙忙碌碌地又去了上海，終於確認了病情，大概時間不多了。他兒子剛剛一星期前結婚，叫了許多親戚，擺了兩天，不巧又逢下雨。於是便搭了棚子，在狹小的小巷子里擺了十多桌酒。隔壁的傻子跑出來叫喚，說是擺酒佔了他家的後巷子。親戚去了，塞了包煙，傻子笑了，笑得很傻。

我的同輩們圍成了一桌，小侄子坐在我的右邊，至今，他都叫不對我的稱呼。斜著的還有幾個小侄女，鬧騰的鬧騰，安靜的安靜。我想張口和他們說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住了。說什麼？好像什麼也說不了吧。我想起自個小時候，在旁的親戚和我搭話：「幾歲了。」"在哪讀書啊？"...之後便也咽住了，露出窘迫的樣子。只好從菜盤裡夾出一些菜來，放在我的碗里，多吃點，好吃點。如今，角色確是反了。

親戚笑得很開心，帶著兒子和兒媳，跪過了長輩。酒席上熱熱鬧鬧的，倒是沒人鬧婚，只有那大舅子，給人灌了許多酒，耍了會酒瘋，惹得眾人笑了。然而，一周後......

2

我從小最不愛去的便是醫院。有次，家裡人說太公摔了一跤，怕是不行了，讓我趕緊去看看。我站在那醫院中，看著眼前這個帶著氧氣罩的老人。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不自覺得伸出手，抓到太公的手。那雙手很老，像是老樹榦枯的樹皮，在風雪中吹過，又烤乾了才放在這白色的床單上，但卻很溫暖。

我從小沒見過太公幾次，他很早便不會說話了，只是坐著，兩腿筆直地立在木板上，用一根拐杖矗立著身子，像是守護著什麼。太婆總是開他玩笑，叫他「老不死」的，活著都不吭聲氣，太公嘴角抽動了下，算是反抗了。後來，太婆過世，他便不吃飯了，沒過多久，也去了。家裡人說他患了腳疾，又治不好，每天都是痛苦的，他卻不說。

我再見他們，卻是黑白的照片和閃著火光的爐子，身旁還有此起彼伏的哭聲，海浪般的淹沒了我。

3

前些日子，去病房看外婆，她剛做完小手術，翻不了身，便催促外公給我拿個蘋果。外公順手抓來張報紙，「這兒報紙也有考試啊。你去試試。」我要走時，外婆又催促：「不用來看我，自己忙自己的就好，不用了，不用了。」說著，讓外公把給我「攆」出去了。

所幸，還有親人在身邊；希望，他們都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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