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低到塵埃里

為你，低到塵埃里——《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書評

算是書評，或者算是讀後感，我總是分不清這兩個。

第一次看這個小說，是在大學的圖書館裡，記得是借的茨威格合集，其中就有這一篇。以前聽說過，但之前從未看過。

看了之後，就被深深吸引，並生出一種對女主角的心疼感。我看到的是，一個女人，從她懵懂青春，初曉情事，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一直卑微地愛著那個作家。而他，直到最後，才知道她對自己的那種熾熱的愛。

初見，那時的她，是樸素、平凡的女學生，沒有父親，和母親居住在那個破舊的小屋。而他，是有教養，溫文爾雅，家中有許多藏書的作家。他們同院而居，是鄰居。在她看來，他在這個小院似乎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不會像隔壁的夫妻用粗俗的語言彼此謾罵，更不會像旁邊的那家母子，母親只知道打罵貪玩的兒子。他有管家，有考究的傢具，更有她從沒見過那麼多的書籍。

不知從何時起，就默默喜歡上他了，可是那時的自己，有深深的自卑感，自己平凡的相貌，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每次院里相遇，她不敢和他說什麼，只能局促地站在那裡，而他總會回以一個微笑。看到這裡，不禁想到，誰年少時不曾這樣，喜歡上一個人後，就總會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那個人。他就像是皎潔的月，而自己只是不遠處默默仰望他的一顆星。有時只奢望他能看自己哪怕一眼，能和自己說句話，但終究只是奢望。

她借著給他家送東西，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徵求管家的同意，進入他的房間，撫摸著書架上的書，想像著他是怎樣依靠在書柜上，隨意翻動著書頁；又或者是坐在書桌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讀著書。哪怕只是想像中的，都讓她覺得美好。

母親再嫁，他們要搬離這個小院，這個城市，她萬般不願，可是沒有辦法。她不舍地離開，心裡想的是，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的離開吧，甚至，他連自己是誰，都不曾記得。

五年後，憑著自己的努力，她重回那個有他的城市，這些年裡，她不曾談過戀愛，心裡有著他，似乎和別人談情都覺得是一種犯罪。這些年，她褪去了懵懂與青澀，有了一副成熟女性的韻味，也更加美麗了。回到那個城市，想著馬上可以見到他，心裡是有多麼激動，多麼高興。

某日在街上和他相遇，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要跳出一般，是他，是自己思念了五年的那個人。可是，他沒有認出她，平靜地和她擦肩而過。失望，淡淡的失望，瀰漫在她的心中。

連著幾日，她都到他家門口的巷子等待，就指望他能看她哪怕一眼。為了一個人，如此卑微，把自己放得那麼低，低到塵埃里，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

過了幾日，某天他終於注意到了她，可是，不是遇到故人的欣喜，而是那種男人對女人的熾熱。看到他那樣的目光，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她明白，他從來不曾想起過她，不曾想起那個默默愛了他五年的那個小女孩。

他邀請她共進晚餐，就像邀請他之前的那些女伴一樣。她沒有拒絕，她又怎會拒絕，哪怕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當作邂逅的眾多女人里的一個。

他邀她去房中坐坐，她欣然應允，想著多年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家中，她是高興的，哪怕她知道他想做些什麼。一夜歡愉，她明白他對自己只有慾望，想到這裡，突然間覺得有些可悲。

離開時，他隨手給了她一枝花，她小心珍藏。他給得隨意，可她卻當作珍寶，畢竟，這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件東西。從這以後，每年他的生日她都會送上一束同樣的花，而他一直不曾知道是誰送的。

幾日後，他離開了，說是去旅遊。她每天都會去他家附近等待，之後，聽說他回來了，但也沒有再去找她。她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她把他看得那麼重，但是與他而言，她只是個美麗的邂逅。

後來，她懷孕了，生下了和他的孩子。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她去當了娼妓。

他們多年未曾再見面。這些年，也有過對她很好的男人，但她從未真正動心。沒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愛上別人，好像就是對他的褻瀆。

她悉心照顧孩子，那個孩子那麼像他，看到孩子，就是看到了他。

再次相遇，是和朋友一起。他就坐在鄰桌，那麼近，又好像那麼遠。

她再一次，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儘管她明白，是因為慾望，她還是拋下朋友不顧一切和他離開。夜迷離，夜沉醉。

次日，她在穿戴的時候，透過鏡子看到他在她手包里塞了錢。原來，他把她當成了那種人，原來，他從未記起過她。她頓時覺得有些心寒，其實早就知道，一直是自己一廂情願，但看清這個事實，還是會很難受。她希望他可以記得他，但是無論怎麼暗示，他都不曾記得。也許從未放在心上吧。

她轉身離開，來到院子里，遇見那個老管家，十幾年的時光，管家也更老了。管家抬頭看到她，慢慢愣住了，說道：「小姐。。。。。」她聽到不禁苦笑，她知道年少時僅僅見了幾次面的管家，都認出她了，而那個最應該認出她的人，卻始終沒有。。。。。

後來，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如今鼓起勇氣寫這封信，告訴他自己對她的愛戀，是因為他們的孩子因為疾病去世了，而她也將不久於人世。遇見他之後，餘生都拿來默默愛著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這樣的愛戀，讓人心疼，讓人難受。

小說的最後，是這樣寫的：「他兩手哆嗦，把信放下。然後他長時間地凝神沉思。他模模糊糊地回憶起一個鄰家的小姑娘，一個少女，一個夜總會的女人，可是這些回憶，朦朧不清，混亂不堪，就象嘩嘩流淌的河水底下的一塊石頭，閃爍不定，變換莫測。陰影不時湧來，又倏忽散去，終於構不成一個圖形。他感覺的一些感情上的蛛絲馬跡，可是怎麼也回想不起來。他彷彿覺得，所有這些形象他都夢見過，常常在深沉的夢裡見到過，然而也只是夢見過而已。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他面前書桌上的那隻藍花瓶上。瓶里是空的，這些年來第一次在他生日這一天花瓶是空的，沒有插花。他悚然一驚：彷彿覺得有一扇看不見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陰冷的穿堂風從另外一個世界吹進了他寂靜的房間。他感覺到死亡，感覺到不朽的愛情：百感千愁一時湧上他的心頭，他隱約想起了那個看不見的女人，她飄浮不定，然而熱烈奔放，猶如遠方傳來的一陣樂聲。」

為你，低到塵埃里。

（終於寫完了，寫得不一定好，只是自己的一些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