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記（四）

雲雀在後院的榆樹里唱歌。他有點渴，走到了後院的水井旁，打了一桶水，鞠水喝了，陽光有些刺眼。走到鬧市後，人們避開了，卻在身後竊竊私語，路上的塵埃被行人的腳步攪起，撲上了臉和肩膀上。

走出了城牆，人煙漸少，植物被曬枯，熱氣把黃土和天空粘合在一起，天地隨著熱氣旋轉，和當年從天上下來時的情形一樣。

「后羿！」

他聽到有人在大聲喊叫，便回過頭去，一個細長眼睛、白皙的男子走在後面，身上挽著弓。

「你這個虛偽的人！你殺了那麼多的怪物，偏偏你的妻子卻是一隻蟾蜍精，諷刺啊！你為什麼偏偏放過了你的妻子？」

「我... ...」 后羿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了。說什麼呢？他只知道西王母給的仙藥可以讓人回到天宮，並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情形，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大蟾蜍。至於妻子為什麼要服用仙藥，他是知道的, 但是......

「你們夫婦二人都是妖怪吧，我今天要為民除害！」 說完便抽出一支箭，搭弓將其射了出來。

天上的雲在流動，箭鏃刺破了細微的風，朝著后羿射來。

「人間也有如此精湛的射術。」「只是把情緒集中在獵物上，可惜了。」 后羿覺察到了箭剛離弦時的恨意。他不知道這其中的恨意是什麼。

只是突然想起來為什麼要躲避。避開了，就能活。「可是在人世間還有什麼意義呢？遂了眾願，去殺了那隻蟾蜍精？我並未做錯什麼，卻覺得愧疚，自己才是這身敗名裂的結局的原因吧。也許，這是命運，是上天的安排。如果沒有來凡間，這一切愛恨糾結便都不會發生了。」

「時至今日，我也不曾解脫，也不曾正視自己的歡欣。也對不起他。」

他的思路被胸膛的刺痛打斷了，他第一次嘗到了作為獵物的滋味。這種痛，區別于山林間的驚恐掙扎的野獸，僅僅源於軀體，至於心靈，則是自由而無所畏懼的。血液如同山洪在胸腔奔涌，迸發出來，滴落在了黃色的沙礫上。

漸漸地，他感覺到血液像優美的泉水，在緩緩流動，陽光不再熾熱......

他好像看到，天空從他眼前飛過，大地落在了他的後背上，卻不覺得沉重。黃色的沙被風捲起飛揚，沙坡上，出現了一前一後兩匹棕色而精壯的駿馬，一馬嘶吼，一馬哀鳴，爭相追逐，跑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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