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垃圾，何必還要分個高低

2015年3月28日，張一鳴發了一條微博：「迄今，今日頭條從未給任何排名機構交過一分錢用來『做數據』，未來也不會介入這種潛規則，所以大家不用在意這些榜，也不用發給我，我現在未來都不看這些榜。PS，我們自己就是數據公司，我們更清楚行業數據。」

僅僅不到一年後，他便違背了自己當初孤傲的願景，拉下身段，在朋友圈裡發布了一些「不成熟」的言論。而今日頭條另一位合伙人張利東的用詞則更為清晰——「敲詐勒索的流氓…艾瑞是第三方數據公司中最垃圾的」。

其實這些賣報告公司的本質，就是披著數據的皮，行著媒體的實。這個行業在產業鏈成熟的國度是以智庫的形式存在的，《經濟學人》賣報告賣的不亦樂乎，也沒什麼人去戳它脊梁骨。箇中原因，除了相對深厚的品牌積累和比較得體的技術手段外，更關鍵的是，它在產業鏈條中的角色很恰當——無論是和唯品會、昆泰，還是楊森製藥合作，經濟學人智庫只會根據數據推演某個領域的現狀及未來變化，卻絕少會提及「中國生物醫藥市場TOP10公司」或者「亞洲女性購物網站五強」之類的排行，更不會把自己金主的行業地位放在報告中醒目的位置。

然而艾瑞易觀這種「第三方媒體」，每次發布數據時實際上就是一次軟文和槍稿的混合體，一魚多吃，給自己長臉讓對手喪氣，實乃公關部門心頭肉。這比一般在媒體買版要痛快很多，比如你可能需要給虎嗅很多很多錢，才可能讓李岷登一篇「一點資訊全面戰勝今日頭條」的頭條，內容沒準還不能刪改。可是艾瑞這種報告，熟識的話，也就是十幾萬以內能搞定的事兒，而且全套VIP服務東莞化，您躺著享受就行了，省心省力。其間性價比無需贅言。

所以，對於張利東這個「垃圾」的判斷，我是同意的。所有掛羊頭賣狗肉的公司，所有主動拋棄節操的公司，都是垃圾，沒問題。（記住這個判斷，一會還要用）

但張利東另外的一些話則未免把業內同行都當成了傻子，「門戶時代」的人們之所以能夠容忍這麼一家敲詐公司存活下來，是因為這個行業本來就是一個沒人賣票的流水席，沒有艾瑞還有艾媒，沒有易觀還有某data某mobile，就算這些選手都下場了，百度阿里騰訊旗下的各事業部每年的各類數據報告你也依然買不完。

事實上，早在2005年時，易趣就和易觀打過架了，2007年時Google質疑艾瑞替百度站台，之後還有2010年的金蝶2012年的UC，都和這些「數據公司」撕過逼。你看這個行業有過什麼變化嗎？十年前大家質疑的就是數據來源可靠性，是否有商業力量介入的問題，十年後還是反反覆復聊這個，毫無變化。

可是這次就又有不同，因為張一鳴的那個「PS」：「我們自己就是數據公司，我們更清楚行業數據。」

說到數據，我想起來2014年1月12日，當時還擔任壹讀傳媒總裁的林楚方曾經發過的一條微博，是略帶挖苦和機靈的一類小幽默——「一聽『大數據』三個字就噁心的大數據誰有？」

是挺噁心的，我現在聽這詞還是噁心。不過林老師的適應能力比我強出了不知幾倍，2015年底時，北京日報社《新聞與寫作》編輯部的博客就登了這樣一篇文章——《今日頭條副總裁林楚方：我們這樣玩轉大數據》。

其中提到——「今日頭條，看上去是媒體公司，但本質上是科技公司，而其他移動資訊客戶端，看上去是科技公司，本質上卻是媒體公司。」

這其實說破了今日頭條在資本市場受到認可的一個內在邏輯，在今日頭條C輪信息對外放出後的第一篇專訪中，張一鳴就為自己，也為公司定下了調子：「張一鳴多年來的積累——好的搜索技術，基礎運算工具，在整個社交網路里獲得和分發信息的能力。」

注意這句話中的關鍵詞：「搜索技術、運算工具、分發信息的能力」。張一鳴很早就明白內容生意是根本不值錢的，為了能夠讓資本市場更迅速為今日頭條找到對標物，他需要講一些更性感的故事，彼時搞分發的91剛剛報出了市場上最高的轉會費，搜索哪怕對標Hao123也是真金白銀，至於推薦系統本身，據張說他的演算法源自亞馬遜，那又是怎樣一個巨大的山頭？

不過正如我們接下來所看到的，「微博內發現名人是傻逼，朋友圈裡面發現朋友是傻逼，今日頭條的演算法告訴你，所有人都是。」

（上圖：今日頭條曾經在微博上做推廣時用的廣告素材）

一個拿機器之心和政府頭條號背書的「科技本質公司」，卻迅速演變成了滿屏都是「小姨子打開姐夫前門」的Low逼資訊大全，而且用戶還無法質疑，因為按照這個產品的邏輯，推給你這些的原因是因為你自己。

其實和業內人士呼籲艾瑞公布數據來源、推演方法、邏輯結構的道理一樣，我也很想呼籲一下，今日頭條招了那麼多牛逼的大數據工程師，是如何將各類出軌打媳婦都市小黃書的內容分門別類推送給用戶的？反正，我沒看出來今日頭條和「其他媒體公司」有什麼區別，這種資訊十幾年前就充斥了門戶邊欄和底欄了。今日頭條只是把這些花邊內容拿出來做了頭條，而已。

如果掛羊頭賣狗肉和主動拋棄節操是判斷一家公司垃圾的重要邏輯，那麼今日頭條本身似乎也完全符合這一點。都是垃圾，何必還要分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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