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 Meeker 這次有一些新角度

去年這個時候，當互聯網女皇 Mary Meeker 2014 年的年度互聯網趨勢報告出爐的時候，我在公司的討論組裡回復了這麼一句話：

簡直是互聯網的年度春晚，推薦大家閱讀。

我記不清這是一句褒獎還是一句揶揄。第一次讀到 Mary Meeker 的互聯網趨勢報告的時候，我還在住在擁擠的北大學生宿舍里，而這位「互聯網女皇」正在 Morgan Stanley 為高科技股票推波助瀾。從那以後，每年的五月份這份報告都會更新一次，包含大量的數據和圖表，用清明上河圖式的全景描繪互聯網的趨勢變化，以及這個快速崛起的行業給全球經濟帶來的變化。

時過境遷，在去年閱讀這份報告的時候，這個行業已經沒有當初看起來的那麼神秘和陌生，2014 年的報告仍然在強調移動設備在多麼快的佔領更多的時間和空間，但整體上，這份報告更多的在敘述已經發生的歷史，而非試圖預測正在發生的未來。

我第一次翻完 2015 年的報告之後，幾乎也得到了同樣的結論。這是一份長達 196 頁的幻燈片，比 2014 年多出了整整 32 頁，而這多出來的部分可能是近三年以來這份報告最精彩的段落。

從第 90 頁開始，到第 148 頁，Mary Meeker 沒有通過大量花里胡哨的截圖和瞠目結舌的增長數據來談論新出現的技術和應用，她如同一位宏觀經濟學者般的開始討論這個在過去二十年內被新技術和新資本改造的面目全非的經濟本身。她大量引用著「業內人士」不屑一顧卻又毫不知情的人口、城市化、就業、政策數據，不緊不慢的梳理出一張通往未來的經濟圖景。

實際上，這個圖景正在發生。新技術降低了對簡單重複的廉價勞動力的需求，製造業先是在美國衰落並同時轉移到新興市場國家，並很可能最終仍然無法逃脫被徹底替代的命運。大量的年輕人無法抵抗大城市的誘惑而彼此擁擠著湧進來，但僅僅發現城市那勢利陰冷的面孔。千禧年一族（Millennials，15 - 35 歲 ）佔據了美國勞動人口的 35%，成為絕對主力，而他們對工作的看法則與前代截然不同：更加重視工作的意義，仍為自己和別人更加不同，對在線溝通協作更容易接受。在這樣的人口結構下，電子商務和按需經濟（On-Demand Economy）快速成長，價格已經不是消費者看中的因素，他們覺得方便和速度更重要。這樣的需求催生了那些通過在線平台接受訂單而工作的「自由職業者」，這個族群竟然也佔據了 34% 的美國勞動人口。

監管和政策跟不上如此快速的變化。Uber 和 Airbnb 即便在那些最喜歡宣稱自己開放創新的市場也仍然備受落後政策的折磨。但是，這恰恰是 Mary Meeker 動用如此篇幅對勞動力結構變化進行分析的意義所在。政府、大公司、風險投資和創業公司，幾乎沒有人曾經有一個足夠廣角的視圖來觀察事情的全貌。創業者總是執迷於技術和設計的美感，風險資本家則急於讓對方用電梯時間講清楚一個不存在的未來，大公司一邊看著財務報表一邊擔心自己會和選秀明星一般過氣，政府則必須保證既有的秩序正常運轉。每個人都在無知之幕後面操縱著一具龐大機器的一部分，沒人知道航行的實際方向。我的標籤是創業者，儘管我堅信互聯網在推動社會變革方面能力巨大，但當我看到那些勞動力數據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

Mary Meeker 這樣的分析師已經不再孤獨了。Benedict Evans 和 Horace Dediu 都有著豐富的行業分析經驗，前者更擅長提出前瞻性的未來預判，而後者則能從司空見慣的企業財報中挖掘洞見。在大量的閱讀中，我把信息源按照商業周期分成幾類：早期趨勢的 Alpha 資訊和趨勢預測，創業階段的 Beta 資訊和分析，以及較為成熟和後期的行業資訊和分析。在這個光譜上，Mary Meeker 和 Horace Dediu 的工作實際上更加關注已經成熟的那些趨勢分析，Benedict Evans 則代表了 Beta 階段的「未來學家」看法，Alpha 階段的信息則可能得從 Product Hunt 這樣的新產品網站獲得。而在讀完 2015 年的 Mary Meeker 報告後，我欣喜的發現，實際上還有更重要的視角來學習這個世界的變化，這是一個更加宏觀的角度來闡釋消費者、企業和政府的行為趨勢，從而有機會引領這些更加宏大的主題。正如我的一位睿智而勤奮的朋友告訴我的：其實應該去看看「自然」這樣的期刊。是的，為了能離未來更近，我們都需要更了解可能性的邊界在哪裡，而拒絕人云亦云的庸俗論調。

我還饒有興趣的比較了 2014 年和 2013 年的 Mary Meeker 報告長度，前者比後者多了 47 頁，這些篇幅被用來講述移動設備帶來的變化。我知道為什麼一年前我會用那樣的語氣來推薦這份報告了，作為移動互聯網的從業者，我就在現場，為什麼要看一個旁觀者的圖文直播呢？正如 Mary Meeker 在 2015 年報告的 One More Thing 環節中寫到的——我也願意用這句話來感謝她 2015 年的這份出色的報告：

That』s really interesting. I had never thought of it that way before. Thank you.

這真的很有趣。我從來沒有用那種方式想過這件事。謝謝你。

PS: 這份報告的第 175 頁的第一個 bullet point 還沒有弄明白，期待和有識之士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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