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下篇—修德：聖人第十七

【原文】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而勇，舍儉且廣，舍後而先，死矣。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

【白話】

聖人沒有恆常的心，以百姓的心為心。善良的人我善待它，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它，這是有德者的善良。守信的人我信任它，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它，這是有德者的信。聖人在天下，收斂溫順，為天下而與天下同心，百姓的一切都注入他的耳目，聖人像孩子一樣對待他們。他的治理越是寬容無為，子民就越會淳樸自然；越是嚴厲苛刻，子民就越會狡詐市儈。因此聖人方正但不會割傷人，棱邊銳利卻不會刺傷人，直率而不放肆，光亮而不耀眼。因此不刻意做而得到親近或是疏遠，不刻意做而獲利或是傷害，不刻意做而高貴或是低賤，如此才為天下做看重。

天下都說我得大道，看起來又不相像，因為大所以才會不相像，如果相像，時間長了相像程度也會很細微了。我有三件寶，掌握並保持它們，分別是，慈、儉，不為天下先。慈愛因此能夠勇敢，勤儉因此能廣博富裕，不敢為天下的領先，因此能成萬物的領導。現今如果捨去慈愛而勇敢，舍掉勤儉而富有，舍後而爭先，我也就會死掉了。慈愛，用它來作戰就會勝利，用它來守衛就會堅固，天意如果要救它，就會用慈愛來護衛它。

知道的人不會說，說的人不是真的知道；誠實的話不動聽，動聽的話不一定真誠。有道之人不去巧辯，巧辨的人沒有道。真知的人不會智多，智多的人不會有真知。聖人不會自己積蓄，幫助別人自己會擁有更多，給與別人自己反倒獲得更多。天的道，利物而不會傷害，聖人的道，說了而不去爭辯，是以聖人總是外面披著素衣而內心宛如美玉。

【閱讀提示】

孟子曰：「君子之道，不成章不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