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所謂專權（上）

上一篇文章中我們談到漢成帝歷盡艱險終於順利即位。

這時，當年和他奪嫡的定陶共王劉康也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不過，令人詫異的是，成帝並沒有像其他的皇帝一樣對與自己奪嫡之人趕盡殺絕。恰恰相反，歷來多病的成帝劉驁對自己的兄弟劉康非常好。不僅沒有追殺，反而「承先帝意，不以往事為纖介」。在交往中，不僅「賞賜十倍於它王」而且「留之京師，不遣歸國」。更有甚者，成帝甚至對劉康說：「我沒有兒子，有些事不必避諱，若果一旦有一天我有不幸，你就留在這裡侍奉我吧！」這基本上已經是傳位的意思了。

兄弟之親本來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但是沒想到卻有人不高興了。他就是太后的哥哥、皇帝的舅舅——大將軍王鳳。

元帝的皇后王政君雖然貴為皇后，但是命運卻十分凄涼，元帝一夕之歡之後再未臨幸過她，一生的活寡算是守定了。好不容易熬到兒子即位，自己當上了太后，自然要好好做幾件事補償一下。給自己的兄弟們封侯——光耀門楣——自然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於是，公元前三十二年，漢成帝建始元年，漢成帝在一天內封自己的五個舅舅為侯。其中王崇為安成侯，其餘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均為關內侯。到了河平二年，也就是五年後，又再次封賞王譚為平阿侯，王商為成都侯，王立為紅陽侯，王根為曲陽侯，王逢時為高平侯，世人稱之為「五侯」！說是「五侯」其實這五個都是太后的弟弟，加上王崇和王鳳，其實是「七侯」！

這種封賞實在是駭人！以至於到了四月，京師發生了一場與平時的霧氣不同的黃霧，大家還都以為是這次封賞的罪過。成帝很害怕，為此而下詔求言。當時就有人提出，「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諸弟皆以無功而為侯，外戚未曾有也，故天為見異。」說的倒是挺直白，連大將軍王鳳也嚇得不輕，所以「上書乞骸骨，辭職」，但是皇帝十分倚重他，最終也沒有同意。

其實在成帝之前西漢的外戚就已經滲透到朝廷的各個角落裡了。這一次成帝不過是做的明顯一些、極端一些罷了。總之，從此朝廷就成了王家的天下，除了皇帝姓劉之外，其餘的劉氏諸王都按照傳統被懷疑和提防，權力基本上就全部落入到了王氏手中。比如這一次，王鳳就對定陶共王劉康十分看不過眼，正趕上發生日食，王鳳便以此為借口，要求成帝讓劉康歸藩，成帝無法違拗，只好與劉康「相對涕泣而決」。

權臣專權就是這麼任性！

當然，任性也不是憑空就可以的。其實外戚的權力說到底還是依附於皇權。在成帝陽朔二年八月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王氏「五侯」爭相攀比，四方賄賂交相到來。這幾家還都特別喜歡豢養門客，於是京城就更成了王家的天下。當然，這裡面也很大程度上是成帝慣得。

比如，成都侯王商在夏天生了病，想找個地方避暑，於是就向成帝借用明光宮。您說這宮殿也是能隨便借給別人的？可成帝還真就借給他了！還有，王商想在家裡想引入灃河水供自己遊樂，可是河被長安城的城牆擋住，無法引入。為了自己的高興，他竟然穿鑿城牆，引水注入自家院中大池，行船取樂！那遊船裝飾的叫一個漂亮：上豎羽毛華蓋，四周張掛帷帳，船工們一面划船，還一面唱著海邊越地民歌，真是窮奢極欲。

這種事做多了是瞞不住人的。有一次，成帝到王商府中走訪，見池中水是鑿開城牆引來，內心老大不樂意，但是礙於情面，隱忍未發。但是這是關係到帝都安全的大事，所以成帝存在了心裡。後來，成帝微服出行，在經過曲陽侯王根的府第時，看見園中的假山、亭台，與朝廷的白虎殿（朝廷舉行重要儀式的宮殿）十分類似，不由得大怒，進而責備御史大夫王音失於管理。

成帝一發怒，王商、王根兄弟就害怕了。害怕也沒什麼好辦法，他們想出了一個奇招：要在自己臉上刺字、割鼻，以謝太后。這下子，成帝真是氣惱了。犯錯不誠心認錯也就罷了，還要去騷擾太后，難道是恨事情鬧得不夠大嗎？他怒不可遏，派尚書責問司隸校尉和京兆尹：你們明知王商等人奢僭不軌，藏匿罪犯，為何阿諛縱容，不舉奏揭發？司隸校尉、京兆尹冤得要死，還不是您平時慣著這幾位侯爺？誰又敢對這幾位侯爺動手啊？沒辦法，這個時候只能認錯，怎麼辦呢？他們也選了個最合理的辦法：在宮門外磕頭謝罪。這好，誰也不得罪！

最後，成帝給車騎將軍王音策書說：「外戚何甘自毀？竟欲刺面割鼻，取辱太后？外姓勢強，朕被圍日久，未能自主，今不妨作主一回！君召諸舅，等候處理！」當日，詔令尚書，仿效孝文帝誅殺舅父薄昭的先例，擬訂處罰狀書。這下子，事情是真的鬧大了。

當年文帝想處置自己的舅舅薄昭，讓他自殺，薄昭不從，文帝令群臣披麻戴孝到府上哭喪，薄昭這才死了心，自殺了事。看這陣勢，成帝是要來真的，要不然也不會說出「外姓勢強，朕被圍日久，未能自主」的話來！

這時，王氏兄弟算是真害怕了。

車騎將軍王音坐在草墊上請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赤裸上身，背著斧頭、砧板待刑。

當然成帝最終也沒殺他們。因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成帝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畢竟那都是自己的舅舅，真殺了也沒法跟自己的母親交代。其實漢成帝也只是想嚇嚇他們，測試一下這幾個人是否真有威脅皇權的意思，既然沒有，奢侈一點也無所謂，不過看見自己舅舅們一個個都是少心沒肺的慫貨，自然也就放了心，於是就此作罷。

不過，他們是沒死了，但是大漢王朝的命運有沒有他們這麼好就不一定嘍！

不信啊，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