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神禽志 總述 （七）奇文《羽族通譜》原文及自注釋

鳥類，又可以叫禽類、羽類，可以說是地球上唯一可能人類所在的哺乳類分庭抗禮的物種。前面已經介紹了中國上古及明清兩種鳥類等級體系。其實中國鳥類的故事層出不窮。到了中國最後的王朝——清王朝初年，中國人又推出了全新一版，即明朝遺老元成的《羽族通譜》，講了一個有中國特色的鳥類王國的故事、現在對其校對加註：

昔者羽人氏之王天下也，混沌既剖，玄黃遂分，卵翼生全，總歸造化。

羽人氏；上古帝王多知其事而不知其名，因此以「某氏」稱之，有「燧人氏」、「金天氏」等號。「羽人」當借用海外羽人之國的傳說。

有秦鴶鷯，聲如丈夫；鸚鵡聲如女兒；而鴝鵒亦剪舌以通人言，此語言文字之始也。

秦鴶鷯；即秦吉了，俗稱「了哥」，或「鷯哥」，黑色飛禽，經馴養後能說人話。

鴝鵒；即八哥。

有巢氏之後，丹山有羽皇氏者出，生有聖德，眉生八彩，飛而在天，眾族從之。所居成邑成都，眾遂立而尊之，以統羽族。

有巢氏；上古帝王，傳說他構木為巢，發明了房屋，此處引指鳥巢。

羽皇；乃指鳳，因此飛而眾鳥跟隨，丹山應即指鳳凰所出的「丹穴」，後形容詞移自堯帝。

鵠立鴻漸，鷺立鴛班，六官咸備，是為元鳳元年。

鵠立；是形容詞，指象天鵝一樣引頸而立。

鴻漸；源於《易經》，指大雁有序飛行。

鴛班；指大臣朝班。

時洚水泛濫，百川未有所歸，乃命鸂鶒敕水，鵜鶘淘河，精衛銜西山木石以填東海，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顧猶上為巢而下營窟也。

洚水；應是古河道名，曾被大禹治理。

鸂鶒，水鳥名，俗名「紫鴛鴦」，今已消失，傳說其有控制水的能力。

鵜鶘，又名「淘河」，此處是借指其疏通河道。

精衛鳥，著名的神鳥，本為炎帝女兒，不幸溺死東海，魂魄化作精衛，誓填蒼海。

取諸「大壯」，以興宮室之製：「諮爾鵲，能知吉凶，辨太歲之方向，擇日舉工，千門萬戶，慘淡經營；諮爾（乙鳥），爾本殷帝之胄，有巧思，肯構肯堂，塗塈泥餙，煥然一新。」

大壯，六十四卦之一。此即開工前的卜為吉卦。

諮爾：詔書的語氣。

鵲：指喜鵲，古人認為喜鵲築巢會避開太歲星的方位，如此避凶趨吉。太歲，星名，現稱為木星。傳說主宰人間福禍。此處以鵲為建築風水師。

（乙鳥）：指燕子。《詩經》中言：「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即商民族祖先是為燕子。燕子有衍泥的習慣。此處稱其幹了泥瓦匠的工作。

於是雞司晨，鶡鴠求明，教之勤也，俾勿壞也，民猶艱食鮮食。

鶡鴠：又名「寒號鳥」。今人多認為其為哺乳動物中的鼯鼠，但古書將其歸入禽類，圖象亦為四足雞。有說此鳥平日毛羽光鮮亮麗，叫聲音近：「鳳凰不如我」，不築巢。至冬卻毛羽落盡，叫聲改為「得過且過」。猶以冬夜最為難熬，故號叫以伺天明，因故得名。

艱食鮮食：找吃的艱難，吃得少。

爰詔布穀催耕，戴勝降桑，以課蠶事，蒸民乃粒。

布穀：此處「布穀」指杜鵑鳥，在初春鳴叫，聲近「快快播谷」。是開始春耕的重要標誌。

戴勝：戴勝鳥，也有「布穀」之名。《月令》稱其三月降於桑樹上。是農婦養蠶開始時間的標誌。

蒸民乃粒：指農業社會開始。

而集翠之裘，聚鷸之冠，寫隼於旗，繪鷁於樓船，華蟲餙其衣裳，鳴鸞和其車輦，鷩文在身，鷊文在綬，彬彬乎日趨於文明矣，衣食之計既備，

集翠之裘；指翠鳥羽裘。由於翠鳥毛色鮮亮，經常做為古代衣服原料。

聚鷸之冠；鷸，水鳥，似鶴而彎嘴。春秋以前人們好以鷸羽作冠，這是通曉天文的人才能穿的一種特殊服飾。他人不能僭越。

寫隼於旗；旗上畫有隼的圖案，為州郡長官的標誌。

繪鷁於樓船;鷁,古代的一種水鳥，形如鷺而大，能高飛，羽色蒼白，古代在戰船上繪其形象，以為吉祥。現一說為白鸕鶿。

華蟲；即紅腹錦雞，古代皇帝衣服上的十二章紋之一，以「紋理」象徵「文理」，有德有才。

鳴鸞；即指車上的鸞鈴，其聲如鸞。常見於周代車馬。鸞亦神鳥。

鷩；一種毛色鮮明的野雞。《山海經》稱小華山有赤鷩可以御火，一說即紅腹錦雞，另一說僅見於西藏。

鷊；即「吐綬雞」又稱「角雉」。中國特產珍鳥之一。其毛色艷麗，頷下生有肉裙。天晴即現。狀如綬帶，五色變幻，十分引人喜愛。

禮儀之教聿興，當其時，君臣之分久明，乃教以人倫，鶴鳴在陰，父子有親，鴛鴦在梁，夫婦有別，鶺鴒在原，長幼有序，鶯其鳴矣，朋友有信。

鶴鳴在陰；《詩經.鶴鳴》中有句：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故為父子之親。

鴛鴦在梁；《詩經.鴛鴦》篇有此語，鴛鴦自古即為夫妻之象。

鶺鴒在原；鳥名，又稱「脊令」，《詩經.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難。以為兄弟的榜樣。

鶯其鳴矣；《詩經.伐木》：鶯其鳴矣,求其友聲 。 此段稱鳥國在向文明邁進。

有五臣焉：曰雕，曰鶚，曰鶻，曰鷲，曰隼。皆明目張胆，肅清皇路。蓋自北溟至於南溟，不知幾千萬里。

北溟和南溟均為中國神話中的天地極限，亦為大鵬飛翔的固定路線。五猛禽即是為五車，古代帝王出行的五種制度。

上自天池鶉首之位，下及海外委羽之山，莫不霑被德化。

天池鶉首；指中國天文中的西方咸池。鶉首為十二星次之一，正應南方朱雀之位。兩者合意為「西南」，此有何深意？待考。

委羽之山，即上古神話中的委羽山，傳說居於大地之北窮荒之處。位於雁門之北，山勢傾天，禽鳥欲飛而不得過，落羽而還，故有其名。古神燭龍所居。

雖鵬南徙而六月，鵠一舉而千里，德音所及，迅疾有加。

鵬南徙而六月；《莊子》所言鯤鵬飛於天地間，由南極至於北極六月，由北極至於南極亦需時六月。

鵠一舉而千里；「鵠」見前注，古言有黃鵠一飛而千里。

肇興文教，令天下明經者上公車，與計臣偕。有鷾鴯子者，其先以營室起家，世為司空，以明於《春秋》，起而應詔。

鷾鴯；即燕子，司空為主管建築的官員，與之前的修宮銜泥對應。

《春秋》；明指儒家經典，暗指燕子是候鳥。

又有隨陽子者，世授鴻臚，亦以明於《春秋》，待詔金馬門。

隨陽子；即雁。

鴻臚；古代外事機構。「鴻」見前注，以之形容遠來的外賓。

金馬門；漢代宮門，因有銅馬於茲得名，隱對應「上林雁」。

鷾鴯以巧捷善解人意。雖對當筵之酒，剪春風之幕，依依媚人，人莫不憐而愛之。

當筵之酒；「宴」字的本字就是「燕」，宴飲又有作「燕飲」。

剪春風之幕；燕子春至，其尾如剪，

隨陽子心懷忠赤，非偶不匹，有愛日之誠，又工書法篆籀八分，整整斜斜，成行布列，當其意得。雖潑雲作墨，裂天為幅，不足供其揮灑也，忠懷不已。

非偶不匹；古人認為，雁是種很忠貞的鳥，所謂「雁有夫婦之倫」。

愛日之誠；《禽經》言；雁愛陽而惡陰。「愛日」亦指子女關愛父母。

成行布列；指雁排行成列在天上飛行。

時複以哀，哀流民之情，大聲上奏，嘗上疏曰：「蓋聞《關睢》之德，宜配君子。

關睢；詩經首篇，以睢鳩比擬后妃之德。

而陛下何以遨翔四海，求凰不得也？

求凰；漢司馬相如創作琴曲《鳳求凰》，情挑卓文君。

且鶡之猛毅，不可以奮武衛乎？

鶡之猛毅；古人認為，鶡雞是一種勇敢的鳥，一旦戰鬥，寧死無生。於是成為武士的象徵。

翟之綉胸，不可以敷文教乎？

翟；即白冠長尾雉，又名山雞，是種花紋美麗的鳥。

文教；古人一向以「紋」通「文」，「紋理」通「文理」。

抑慈烏反哺，孝行可嘉；

慈烏；鳥名，今稱為「渡鴉」。非是普通烏鴉。古人認為其有反哺父母之德。

反哺；一種生物現象，一隻鳥將胃裡未消化的食物吐出給親鳥食用。常見於父鳥與子鳥間。

鷦鷯一枝，高尚其事。

鷦鷯；又名桃蟲、巧婦鳥。一種小鳥。經常在蘆葦的高枝上作巢，巢以蘆葦葉混以各種纖維。精緻而美麗。

而旌賞無加，蒲輪未發，令反舌有聲，佞人在側，致漸磐者無衎衎之安，漸逵者鮮羽儀之用。

旌賞；旌指旌旗。一種有特殊飄帶的旗子，代表榮譽。

蒲輪；古帝王祭天時所乘車輛，車輪用蒲草包裹。

反舌；鳥名，即百舌，鳴叫聲悅耳，相傳其舌反向生長，被認為是佞臣代表。

漸磐者無衎衎之安；《易經》中有言「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即大雁落在磐石上，飲食動作剛直從容的樣子。

漸逵者鮮羽儀之用；《易經》，「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即大雁落在陸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來裝飾儀杖。逵，指高累的土台。羽儀亦指居高位而有才德。

竊恐雨晴有逐婦之鳩，仳離有銜子之，而子規有血空啼，桑鳸無心載好矣。書奏，」上益厭聽焉。

雨晴有逐婦之鳩；傳說雄斑鳩會在下雨天將雌斑鳩趕出巢穴，待雨停放晴再叫它回來。雨晴依然逐婦，說明不依常理。

仳離有銜子之；仳離，遺棄。，又名「交睛」，水鳥名，今之池鷺。古人言其幼鳥不會飛行時，父母銜之飛行。今被遺棄，大違常理。

子規有血空啼；子規，即杜鵑鳥。傳說杜鵑為怨鳥，鳴至啼血不休，無結果是為帝啼。

桑鳸無心載好；桑鳸，蠟嘴雀。載好；鳴聲好聽。

蓋羽皇氏能自歌自舞，及是愛聽金衣公子，翻調《玉樹後庭花》之曲。

自歌自舞；鳳凰特性，見則天下安寧。

金衣公子；即黃鶯，傳為唐玄宗所封。

玉樹後庭花；音樂，南朝陳後主所創，被稱為「亡國之音」，隱指男風。

而飛燕能掌上之舞，鸞能對鏡之舞，鴝鵒能八風之舞，孔雀能聞人拍手之舞。

飛燕能掌上之舞；漢皇后趙飛燕，傳能於人掌上舞蹈。

鸞能對鏡之舞；傳鸞鳥非偶不舞。西域罽賓王得一鸞鳥而欲觀其舞蹈，遂用鏡照之，果舞，一舞而絕。

上遂留連，夜以繼日，常與鶼鶼比翼，而愛畫眉之修蛾，如巧婦之猿捷，游波天女之輕楊。夜行游女之淫蕩，飛奴之賤種，姑惡之悍妒，皆貫魚以進。

鶼鶼；即比翼鳥，傳說雌雄鳥皆一翼，雙鳥合作才能奮飛。

畫眉之修蛾；畫眉，鳥名。眼圈邊有異色毛，故名。引指古女子畫眉妝。

巧婦之猿捷；即前述鷦鷯，猿捷，指靈敏。

游波天女；燕子別名。傳說祈雨投以燕子，即有效。故名「游波」。而又說人見白燕而生貴女，故名「天女」。又有說曾有人見一燕入家，化為三寸小女子，自稱「天女」，能知人凶吉。

夜行游女；即姑獲鳥，傳說中的妖鳥。有說是顓頊帝之女兒死後所化。故名。

飛奴；即鴿子。

姑惡；姑惡鳥，即今之白胸秧雞，傳說是被虐待死的的媳婦所變，實因其聲如：「姑姑惡」而名。此段指鳳凰好色荒淫。

嗣後神意稍疲，益留意輕舉羽化之術。

羽化之術；即道教方術。道士死亡被稱為「羽化」，說成仙去了。

有白鶴山人者，曉任督二脈，習火七水九之數，光發於頂，赤如丹砂，長嘯九皋，聲徹於天。

白鶴山人；即白鶴，據說其如能行任脈即能長壽為仙鶴。火七指丹頂，水九指黑頸。後即仙鶴生態。

上頗傾心向之，雖鴆與鸛之禹步，之書符，鶯與同力之占晴雨，皆以方術見。

鴆；傳說中的毒鳥，其羽畫酒，即劇毒無比。

鸛之禹步；傳說鸛鳥能行秘術，力可御石。後大禹學之，世稱為「禹步」。

；即啄木鳥，有說其用嘴在木上是使禁術，蟲即出。

同力；即同力鳥，鴆的別名。

幸而信天翁，白頭翁，屢名問焉，元鳳之風於斯為下，迄春秋而有歌鳳德之衰者雲。

信天翁；鳥名，海鳥，又叫「軍艦鳥」。

白頭翁；鳥名，即白頭鵯。此處兩者是指為忠正老臣。

評述：本文很明顯是作者的遊戲之作，集各種鳥名、故事為文，書寫一個鳥國從建立到衰落的歷史。但從寫作手法看，缺乏矛盾衝突的對比手法，所述也還是君王好色亂政的那套陳腐理論。因此顯得不吸引人，甚至感覺有頭無尾。但各色鳥兒在王國中扮演的角色頗有意味。

但值得注意的是，對比之前提到的《雕傳》，兩文都是作於朝代更替之時，且人物頗有相同之處。或許有隱藏更深的喻意有待我們去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