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日子難過

俗話說：「年好過，節好過，日子難過！」其實就是說雖然年節有時花銷大，事情多，但總有個結束。但是，這一天一天流水似的日子卻是最難過的，因為它沒完沒了啊——尤其是在總被人提防的情況下。

還記得咱們在《宰相不好當》那篇文章中提到的免職回到封地的絳侯周勃。因為總是疑懼朝廷要派人來殺他了，所以每當地方官經過時，他總是披上鎧甲並讓家人拿起武器來應對。這其實已經是一個迫害狂的做派了，可見這種被人防備的日子有多麼的難過。

而七國之亂之後的諸侯王們，就陷入到了這種境地之中，甚至可能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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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國之亂，顛覆了當年劉邦當年立下同姓諸侯「拱衛帝室，以為屏藩」的戰略意圖，使朝廷內外意識到：即使是同姓侯王，在勢力強大之後也有可能變得無法控制。而且，因為是同姓，有血脈關係，這種破壞性就不僅是造成戰場上的廝殺，還給人的心理帶來巨大的衝擊——如果連血脈親情都無法相信，那我們還能相信什麼呢？

再加上，在諸侯造反之後人們突然明白：當年晁錯的選擇是對的！可是一個盡心儘力為朝廷謀劃的大臣最終卻被冤死，這實在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

於是，報應來了。

七國之亂之後，從皇帝到大臣，對諸侯王都採取了一種「提防」的策略。大臣們更是致力於摧折諸侯，吹毛求疵。更有甚者，抓來諸侯的臣下，加以酷刑，讓他們供出自己的侯王做了哪些不法之事——不說，就接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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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諸侯人人自危，時時事事小心謹慎。一夜之間，從人人羨慕的天潢貴胄變成了每個人想要踹一腳的破皮球——日子難過，莫此為甚！

古語說：「不平則鳴。」畢竟有實力和野心造反的諸侯只是個別人，更何況朝廷防備如此嚴密，誰又會以卵擊石呢？所以，在建元三年的時候，幾位諸侯來京朝拜時就談到了這方面的事。

這次來覲見的是代王劉登、長沙王劉發、中山王劉勝和濟川王劉明。這幾位王爺，從輩分上來說與武帝劉徹都是平輩兄弟。劉登和劉發是文帝的孫子，劉勝是景帝的兒子，而劉明則是梁孝王的兒子。關係近，加上年齡差距不大，所以，武帝和他們之間的關係還算過得去。

於是武帝置酒擺宴，迎接幾位哥哥的到來。有酒無樂不成席，所以席間就有樂聲響起。這本是高興的事，可是沒想到，劉勝聽到音樂竟然哭了！

武帝忙問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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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勝回答說，悲傷的人聽不得抽噎的聲音，憂愁的人聽不得嘆息的聲音。我的心中積壓了許多憂傷，所以每當聽到幽妙精微的音樂，不知不覺地就會涕淚橫流。我雖然輕微，但有幸得到皇上的親近重用；地位雖卑下，但能作為東方的藩臣；從親屬關係上來說，還是皇上的哥哥。

但是，現在朝廷群臣與皇上之間沒有血緣親情，也沒有承擔國家的任何重任，卻結成朋黨發出偏私的議論，相互勾結，使宗室皇族受到打擊和排斥，骨肉親情冰雪般融化，而我們卻因為身處遠方沒有機會自我辯白，所以我感到很傷心。

這番話，感動了武帝。畢竟朝廷封王就是為了以血脈親情來保證中央施政，說到底，封王是為了防備外人，可是現在，諸侯卻成了被防備的對象，這怎麼能不讓人感嘆！

武帝繼續追問。劉勝就把官吏侵奪、欺凌諸侯王的事，全部向漢武帝奏報。於是，漢武帝增加了對諸侯的禮遇，廢止了有關官吏檢舉諸侯王不法行為的文書，對諸侯王施行優侍親屬的恩惠。

這位中山王劉勝就是《三國演義》中說到的那位劉備的先祖中山靖王，因為死後謚號為：「靖」，所以也叫中山靖王。這位王爺，為人喜好酒色，一生竟有一百二十多個兒子。並且他認為諸侯王就應當每日聽音樂，玩賞歌舞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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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就是時刻悲被提防的結果吧。畢竟人生在世誰不想施展才華，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呢？但是生在那樣的時代與家庭，他又能有什麼別的選擇呢？

帝王家何嘗不是鐐銬與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