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焫同學異聞錄（2）：再見，白先生 ?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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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為失眠，我很早就起床了。白先生昨夜在書房睡的，我不忍心去說什麼，拖著鞋到客廳，餐桌上放著剛熱的牛奶和菠蘿包。

我扭頭看看，他已經出門了。似乎並沒有想要和我說話的意思。

默默坐下來，開始一點點撕扯麵包，不知怎麼，內心有嘔吐的感覺，強忍著胃酸勉強吞咽下去，無比難受。所以，這些就是以後我所面對的常態嗎？

主卧門打開了，白先生母親探出頭，她徑直向我走來：我鬆了一口氣，看上去她的神色比昨天好多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仔細看著我。

其實我昨晚哭了很久，眼睛腫的像桃仁。估計她也看出了，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從口袋拿出紙巾遞給我。

我驚訝又感激，低聲說謝謝。t

她生硬看著我，嘴唇微顫著，似乎在努力說服自己：「昨天我心情不好，所以對你說話有點大聲。不過你應該能體會一個母親的感受吧。」

我點點頭，其實說真的，並不怪她，到最後反而有些埋怨自己。

她看著我，想了一會兒：「我其實並不想和你說話，因為一看見你就回想起他，所以並不想和你多說什麼。」

「你也知道，我一直很不喜歡你，因為我兒子的緣故，他一直說服我們接受你。不過你又不是女人，不可能繁衍後代，他哥在的時候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想著你們遲早會分開，所以我並沒有過多干涉你們。你父母那邊我也一直替你隱瞞。」

我點頭，努力微笑：「我知道，阿姨，所以我一直都很感謝您。」

她看上去稍微緩和了一些：「我不要求你感謝我，現在我只有他一個兒子了，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全部。所以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懇請你，離開他好嗎？」

我腦子有些發白，大概是沒有想到這會來的這麼快。

我呼吸猛烈急促起來：「他不會答應的。」

雙方僵持了許久，不多時，對方嘆口氣，擦擦眼睛：「我知道他不會答應，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動提出來，也不必說是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你離開他，就可以補償我兒子的死，我和你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最初我是把你當自己孩子照顧的。可是你呢？回報的我是什麼？」

她的手突然向前握住了我的，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氣，伴隨著生硬的手感，猛然意識到白先生的母親年紀也大了，失去兒子的打擊讓她短短几天徹底頹敗掉。就像一顆快要結果的樹被攔腰截斷。

我顫抖著，試圖不去看眼前的人：「阿姨，就只有這樣了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你沒有為人父母，你不會懂的。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了解我的苦心的。」

我閉上眼睛。

「讓我想一下，好嗎？」

2

一個人回到房間，不知道要幹什麼，和白先生母親談過後自己越發難過，索性翻出自己和他以前的相冊一張張看。

邊看邊掉淚，有一張是以前在大學騎車拍的，我笑的像個傻子，白先生摟著我的肩膀，一隻腳踏在地上，無憂無慮，那個時候多快活。

當年，如果自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我還會這樣奮不顧身嗎？

不由自主伸手摸摸臉，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沒想到我已經這麼老了。

不知為什麼，自己此刻突然很想見到他，如果真的要照著他母親的話去做，那麼能夠見到他的日子不多了。

沒有過多思考，手腳直接代替了我的大腦。在去看他的路上我買了一點小吃，掐準是他工作休息的功夫，我給他打了電話，說自己在休息室等他。

滿以為他會有點驚訝，只是沒想到他出現的時候面有慍色。

他皺著眉頭：「你怎麼來了？」

我瞪著他，本想說點什麼，忽然什麼也說不了，心中略微發堵：「在家有點無聊，今早沒看到你，所以買了點東西來看看你。」

他不情願接過我遞來的盒子，掃了一眼：「多大的人了，你還這樣。老是說你要獨立一點，結果呢？」

我試探著說：「大哥他……」

他隨即臉一橫，苦笑：「你能不能不要主動提這個？你來就是說這個的嗎？」

我沒有說話，突然咧嘴笑了，白先生被我的笑嚇了一跳。

我擦擦眼睛：「好了，我就是太閑了才會來，我回去了。」

他點點頭，臨走時突然問：「那個，媽媽沒有對你說什麼吧。」

我搖搖頭，告訴他母親的態度已經好很多了，相信不久後就會恢復以往的樣子。白先生將信將疑看著我，然後推了一下我肩膀，悄悄說：「媽媽最近心情不好，你多體諒體諒她。」

我做了一個鬼臉，蹦蹦跳跳走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很想說，你回頭吧，請多看我一眼。

如果你回頭，那麼我就不會走了。

他沒有回頭，算了，其實我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失落的眼神。

剛出公司，腳一酸，就再也跳不動了。

然而我已經不想再流淚了。

3

他母親坐在沙發上，來回看著自己孩子的照片，不停擦著眼淚。

我輕聲咳嗽了一下，表示自己回來了。她抬頭看看我，然後又低下頭了。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阿姨，我想好了，就按照你的做吧。」

她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我說的，緊接著問：「真的假的？你不會在騙我吧。」

我搖搖頭，說：「我說真的，不過請給我一點時間，因為我還要處理一些事情……你知道，我和他……」

最後那句話我說不出口，太難了。

她看著我，這麼久以來眼裡第一次出現了驚喜的神色。

「只要你答應了，我就很開心了。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拖太久，我兒子已經過了結婚的年齡了。」

聽到結婚，我有些發獃，反應過來後點頭同意。

當天中午我們相處異常平靜，白先生有些吃驚，因為這個樣子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飯後，他悄悄問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融洽了？」

我聳聳肩：「難道你希望我們吵成昨天那樣嗎？」

白先生不置可否，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居然忍不住笑了。

我看著他有些像傻瓜的樣子，突然內心不是滋味。如果他知道了我擅作主張，會有什麼想法呢？

白先生，你知道嗎？我已經不再是曾今那個我了，現在的我，未來還有多大能耐去承受這些呢？如果要你在我和你父母之間選擇，我會主動退出，因為我不忍心看你為難的樣子。

我不是聖母，也不想無辜，我只是希望自己愛的人能夠快活些，除此外，別無念想。

愛讓我背叛我自己，遮住我眼睛；愛著你就像一出悲劇，讓我沉溺。

4

下午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可能不久就要回來了，母親很開心，畢竟我在外面有一段時間了。也是時候放下這邊回去了。

掛上電話，開始準備收拾行李，不過為了怕被白先生髮現，很多東西也只得留下來，不能帶走。

嘆口氣，沒想到最初的堅持即將化為烏有，除了嘴上說的幾句喜歡，我還剩下什麼。

下午白先生母親回老家了，自己一個人在家開始打掃，或許這就是我在這個家能夠做的最後一點事情了。

晚上白先生回家，看到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獃，遲疑了一下。

「你沒事吧？怎麼不開燈？」

說罷，他轉身想去開燈，我起身將他攔住。

「不要啦，今天阿姨不在，我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那你不開燈這個怎麼回事啊？」

我沒有說話，輕輕抱住了他。感覺到對方身體微微顫動一下，自從他哥過世後，這是我們第一次擁抱。

我能感覺白先生經過了些許掙扎，最後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背上，撫摸著。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

其實這就足夠了，勝過多少甜言蜜語。

「能不能請我跳一支舞？」

他忍俊不禁，摸摸我額頭。我抬頭看著他在黑暗中的眸子，帶著一點少年的清純。

「你今天有些古怪啊，怎麼了？」

我扭過頭，把頭埋在他懷裡，悶聲悶氣說：「那個，明天你有空嗎?」

白先生摟住了我：「下午有啊，怎麼了嗎？」

我想了一下：「下午我們去玩好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他不同意，那麼今晚將會是我和白先生的最後一面。從此以後，或許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

他把下巴抵在我額頭，笑道：「好啊，正好最近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要不我們就去幽靜休閑的地方玩玩？」

內心湧現出一絲甜味，夾雜著苦澀。最終，不管發生了什麼，白先生還是這樣溫柔。眼前這個人，衣服散發出清新的肥皂味，我迫不及待呼吸著，就像落水之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一邊微笑，一邊掙脫他，放起了輕音樂。

「好了啦，說這麼多，你還不如請我跳舞。」

白先生噗嗤一聲，隨著音樂，微微彎下腰，伸出一隻手來：「這位少爺，請問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我把手放在他上面，恍惚間回到了大學的時候：我和他一起在跑道上比賽，最後我崴了腳，他扶著我，我們去買蘇打水喝。

「你還記得嗎？我們最開始遇到的時候？」

白先生輕微搖動著，樣子有些沉醉，這讓我想起了他以前在舞台上唱校歌的樣子。

「記得啊，」我努力微笑，「那個時候你是一個大傻瓜，我是一個大笨蛋，然後我們在一起為了一本借的書差點打起來。」

白先生氣鼓鼓的樣子煞是可愛：「當然是你不對了，那時候你脾氣又臭又壞，所以我簡直不能想像你現在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我踮起腳尖吻吻他。

「如果愛上一個傻瓜，他的脾氣是會被磨掉的啊。」

他捧起我的臉蛋，用手捏了捏。

「好吧，氣氛難得這麼好，我就不和你計較以前的事情了。」

我挽著他的手，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鼓起勇氣。

「對不起。」

白先生稍微停了一會兒，笑了笑：「不要說這個，好嗎？」

我有些眼酸：「不過這個我們遲早是要面對的，不是嗎？」

他撫摸著我的頭髮，說：「我知道你沒有錯，不過我們都需要時間來平緩這個傷口。你看，今天我媽不是態度緩和了嗎？」

那一剎那，我突然有了衝動，把這一切都說出來，但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接下來就變得無比冷靜。

我知道自己又要掉淚了，咬緊牙努力擠回去，如果是自己做好了這個決定，那麼就應該努力走下去，面對這一切。

畢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輕輕放下手，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其實我喜歡你。」

有那麼一刻鐘，白先生眨眨眼，這句話似乎我很久都沒有對他說過了，結果他擦擦眼睛開始抱怨。

「唉，你這傻瓜，在幹什麼啊。好了，之前是我的態度太差，現在我就道歉好不好？突然說這些讓我有些費神啊。」

我含笑不語，把他的手拿起，放在胸前。

「這個……或許就是我的一點心意吧，」我把他頭拉下來，湊近耳邊，「所以，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白先生露出了我許久都沒有看到過的竊喜。音樂這個時候停下了，我和他默默互相注視著，這麼多年，過往的一切如同電影一般浮現，我和他共同渡過的所有喜怒哀樂，而我，只是急切想要在這個鮮活的回憶中找到最終的歸宿。

我認真看著眼前這個人的臉，或許是想把他刻在腦海中，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被我壓在心中的眼淚還是不爭氣流了下來，我的心已經沒有了波動，甚至沒有了最初的哀愁，可就是那樣，流下了眼淚。

他伸手替我拭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力把我抱住了，黑暗中，我能聽見對方的心跳，是那麼近，卻又是那般遙遠。

靠著他的肩膀，我閉上眼。

白先生，年少時以為自己只是喜歡你，沒想到，這個時候才真正體會到我有多麼不願意離開你。你以為我只是喜歡你，但是你卻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以後，我依然會繼續喜歡你下去，只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