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里的小山頭（12）：芒碭山（樊瑞、項充李袞）

水滸里的法術體系

在說樊瑞之前，倒不如先說說水滸里法術的定位。

《三國演義》里，法術是仙人的專利，左慈戲曹操、于吉氣死孫策、都是單獨一段故事，這些仙人一般不會參與實際作戰。而諸葛亮、管輅等觀星預測，也通常是為故事增添了一種宿命感。

相比之下，《水滸傳》里的法術等級更像是《西遊記》和《三國》的中和版本。這也是題材決定的，《三國》更接近歷史的寫作方式，法術更接近一種異象、命運。《西遊記》是傳說，而《水滸》則是市井文學，既有野史的性質，也帶有民間傳說的影子。

因此《水滸》里既有十八般武藝的正常人類打鬥，也有樊瑞、公孫勝這類玄幻人物。

法術在水滸傳里，就像是不同維度的武器，威力驚人。在被破解之前，即使是能力一般的法師，也能戰勝大批高級武將。最顯著的例子是高廉、喬道清，靠著法術打得梁山毫無辦法。我們細數那些梁山的敵人們，會法術的強人每每都佔了上風，經常殺得梁山潰不成軍，然後公孫勝一出，秒掉對方法師，好漢們才能放手廝殺取勝。

這不由得讓公孫勝的定位變成了我國的核武器，「不首先使用公孫勝」似乎成了梁山不成文的規定了。

按理說，一個公孫勝這麼強就夠了，混世魔王樊瑞起的是什麼作用呢？

這是為了達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對比，是作者為劇情更加精彩而做的設置。其實日漫和武俠小說里，這一點尤為明顯：

《龍珠》里，為什麼貝吉塔總是在悟空之前去硬鋼boss？悟空為什麼每次都在山窮水盡的時候才用元氣彈？

《笑傲江湖》里令狐沖等四人去挑戰東方不敗，為什麼金庸偏要安排一個童百熊先試水？

公孫勝好比是悟空的元氣彈。而樊瑞就是貝吉塔，是童百熊，碰上硬茬，樊瑞是要去體現對方的實力的。這裡最明顯的就是田虎手下的喬道清，樊瑞碰上他基本是被全面壓制，可是碰到公孫勝，形式完全逆轉。試想如果沒有樊瑞，故事該怎麼寫？公孫勝一出場就去除對方的法師，既顯示不出對手的強大，也顯示不出公孫勝的強大， 因此樊瑞在這裡，就起了一個度量衡的作用。

《繪本水滸傳》（日）正子公也 圖片來源百度

混世魔王、飛天大聖、八臂哪吒

芒碭山這三個人的綽號差不多是梁山裡最吊炸天的。一眼看過去，全是不好惹的人物。

這綽號和芒碭山勢力的行為也比較相稱。三個好漢，三千人馬，就要吞併梁山泊大寨。

旱地忽律朱貴上山報說：「徐州沛縣芒碭山中，新有一夥強人，聚集著三千人馬。為頭一個先生，姓樊，名瑞，綽號混世魔王，能呼風喚雨，用兵如神。手下兩個副將：一個姓項，名充，綽號八臂那吒，能使一麵糰牌，牌上插飛刀二十四把，手中仗一條鐵標槍。又有一個姓李，名袞，綽號飛天大聖，也使一麵糰牌，牌上插標槍二十四根，手中使一口寶劍。——這三個結為兄弟，佔住芒碭山，打家劫舍。三個商量了，要來吞併俺梁山泊大寨。小弟聽得說，不得不報。」

這真有點狂妄了。要知道這時候的梁山已經是破高廉、收呼延灼、三山聚義之後。已經完成了大部分人員補充，樊瑞等人真有些自不量力。

這個組合有肉有輸出

但宋江一開始並沒當回事，任由史進帶著自己少華山的一班人馬來討伐，被殺的大敗而歸。在這一戰里樊瑞沒什麼戲份，反而是主寫項充李袞的兵器厲害：蠻牌遮護，飛刀傷人，沖陣能力極強。後來二人上梁山之後，與李逵、鮑旭組成了莽撞四人組，殺傷力極大。這個組合很有意思，李逵、鮑旭是狂暴輸出，項充李袞則是格擋保護側翼，相當科學。

這個小組的戰鬥力在水滸後期步軍里可謂是最強。他們最出彩的表現是在征方臘時，四人殺退一千兵馬，殺死對方兩個主將：

（李逵）拿起兩把板斧，直搶過對陣去。鮑旭見李逵殺過對陣，急呼項充，李袞舞起蠻牌，便去策應。四個齊發一聲喊，滾過對陣。高可立，張近仁了一驚，措手不及，急待回馬，那兩個蠻牌，早滾到馬頜下，高可立，張近仁在馬上望下搠時，項充，李袞把牌迎住。

李逵斧起，早砍翻高可立馬腳，高可立顛下馬來。項充叫道：「留下活的」時，李逵是個好殺人的漢子，那裡忍耐得住，早一斧砍下頭來。鮑旭從馬上揪下張近仁，一刀也割了頭，四個在陣里亂殺。黑旋風把高可立的頭縛在腰裡，輪起兩把板斧，不問天地，橫身在裡面砍殺，殺得一千馬步軍，退入城去，也殺了三四百人，直到弔橋邊。

這一戰幾乎是李逵小隊的巔峰戰績，正面殺過去，真是一陣旋風，殺得敵方措手不及。你想萬軍從中，黑旋風李逵、喪門神鮑旭兩個專為殺人而生的惡漢一陣風衝過來，還帶著兩個帶盾有暗器的MT，這就是個副本小隊的雛形啊。這麼個組合殺人倒在其次，對對手的心理震撼太大了：

且說呂樞密在城中心慌，便與金節，許定，並四個統制官，商議退宋江之策。

諸將見李逵等殺了這一陣，眾人都膽顫心寒，不敢出戰。問了數聲，如箭穿嘴，搭魚腮，默默無言，無人敢應。

只可惜這個慣殺人的組合最後除了李逵倖免，四人組其他三人都死在了征方臘沖陣的路上。衝頭陣的鮑旭衝過了頭，衝到敵方城池裡被石寶殺死。項充李袞則中了埋伏，被亂軍所殺。

梁山第一無雙割草組合就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