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叔隨筆】精品小工

前幾天正忙著為雙11的促銷烘焙咖啡，我的一名烘焙助理的妻子預產期提前了，不得不離崗回家迎接他家新生命的誕生。那時，整個烘焙車間里忙的腳打後腦勺，雖然心裡大大的不願意，但考慮到人家添丁進口的事，也就同意了。助理也很難為情，主動表示找一個他的老鄉來代班。

第二天人來了，是一位個頭不高的小夥子，年方十九。我心裡暗想：「這簡直是糊弄」。沒好氣的直著脖子沖助理喊：「你趁著今天盡量多教他點兒，明天別傻杵在那什麼也幹不了……」這名小工就這樣加入了我們的行列，看見我沖著助理直嚷嚷，小工嘴上也沒說什麼。這樣，這兩人形影不離地在工廠里轉悠了一天，助理照常工作，他就一言不發的動手幫忙。

助理坐上了回家的高鐵。早晨，小工上崗了，我給他分配的工作就是到生豆庫抬生豆，給烘焙好的豆除石，將除石後的咖啡搬到包裝間這種簡單的力氣活。告訴他：「取豆時一定得跟著我們的庫管，不能擅自取豆，以免拿錯」。小工只是簡單的回復了我三個字：「知道了」。我心想：「這麼忙，死馬當活馬醫吧，多個人總比少個人強」。

這之後，每天我們很早上班，發現他總是第一個站在工廠門口。烘焙前安排當天的工作時，大家都圍籠過來，小工站在三步遠以外的地方，一聲不響地聽著。每天清晨布置工作的小會很短，隨後大家就散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我發現這名小工非常有位置感，散會後，他拖著液壓起重平板車跟著庫管就去生豆庫抬豆，根本不用人指使，並能夠根據不同烘焙機需要烘焙的品種將生豆放在每一台烘焙機的前面。

我烘焙有一個習慣，上豆和從冷卻篩里卸豆都必須由我親自來做。我沒有告訴他我這個習慣，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知道的，在我需要上新一爐豆子前，我一伸手就會發現他已經將生豆桶提了起來放在了我的手邊，我粗聲的問他：「這是什麼?」他回答了生豆的名字，我怕他拿錯，喊來生豆庫管問：「這是什麼?」庫管告訴我小工拿的沒有錯。我烘焙時，小工一聲不響地在三步遠以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當冷卻篩啟動後，在我需要下豆除石之前，他已經提前10秒鐘將除石機的開關打開，但他絕不拉動冷卻篩的出豆扳手，因為他知道那是我的活兒，他不能動手。除完石後他會向我要這爐豆的標籤，標籤是我事先寫好的，就放在烘焙機旁邊的桌子上，但他絕不伸手自己去拿，接過來後大聲給我念一遍我在標籤上寫的文字，確認無誤後再丟到桶里，將這一桶豆抱進包裝間。

這樣的情況下工作了2天以後，我開始注意到他好像默默地記住了許多東西，入爐溫度、冷卻時間，甚至還能辨認我寫的筆記。我問他：「你到我們這來之前你是做什麼的?」他告訴我他是裝修公司的小工。後來我漸漸的得知，他16歲就從老家出來，在裝修工地上除了電工以外什麼都做過，但主要的工作崗位就是某項專業大工的助理，他稱自己是小工，按他們裝修行里的說法就是伺候大工的。我問他：「你喝咖啡嗎?」他告訴我喝不了，一聞這味就想吐，我接著問他：「那你怎麼跑我這裡來代班?」他回答我說：「幹活嘛，只要不出錯不就行了，我幹什麼都一樣」。

在我們的烘焙工廠里，像他這個年紀而這樣心計，眼中有活的人，我確實還是第一次見過。他上手很快，兩天後基本上就能熟悉他工作崗位上的許多細節，這都是由於他從16歲開始，近3年來在裝修工地上磨練的。中午下班了，我問他：「你為什麼那麼早出來而不讀書了?」他告訴我他腦袋笨念不了書，只能出來幹活。我告訴他：「你可不笨，很有學手藝的天賦」。

在小工的行列中，我覺得他是小工中的精品。目前我發現他唯一的缺點就是他根本就沒聽說過精品咖啡這幾個字和他一聞咖啡味就想吐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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