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布門」時代下，中國醫療的「驢得水」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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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題外話的題外話

在醫療領域，我跟很多人的意見不相同。比如我認為中國醫藥價格很低廉，看病很方便。很多人認為醫藥價格很昂貴，看病很困難。比如我認為新中國的赤腳醫生制度是不良制度，但很多人認為新中國的人均預期壽命提高拜赤腳醫生制度所賜。

類似的討好大眾的說法：患者是弱者，患者是被今天中國的醫療制度毒害了-----這我也不苟同。當患者依靠謊言、依靠虛構來獲取不當利益時，這跟制度有五分錢關係嗎？

2，

闖紅燈、不遵守交通規則會有什麼後果？有人說會出車禍甚至會死人。但是大家闖紅燈不少次了吧，有幾次出車禍呢？闖紅燈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可以更早更快穿過馬路！闖紅燈的風險呢？我們就忽略它了。

當風險很低的時候，我們會有意識的忽略它。學統計的朋友知道，我們習慣得把概率低於5%認定為可能性較低而忽略。低於5%被忽略是有現實基礎的，比如很多嚴重疾病的人群發病率是低於5%的。普通人很容易覺得這種病無存在感。例如精神分裂症的約0.9%的發病率，但是大家現實生活能感覺他存在嗎？

這種不存在感影響了我們的判斷。甚至即便他真的存在了，我們也會在直覺上忽略它。為了保證醫療的可靠性，醫生應該儘可能避免用直覺做出判斷。不但醫生個人如此，整個醫學體系都在儘可能依靠實證、邏輯做出科學的判斷。只有這樣才能將風險降低到最低程度。

3，

實際上今天的醫療存在很多在普通人看來似無必要的措施，其目的就是將風險降低到最低。

很多考古發現：在遠古時代就有人鑽顱骨做手術，而且術後人還活了較長時間。但那個時代並沒有麻醉、無菌術、抗微生物治療。是不是今天奉為圭臬的措施其實沒那麼重要？真的如此嗎？1846年匈牙利Semmelweis首先提出在檢查產婦前用漂白粉水將手洗凈，遂使他所治療的產婦死亡率自10%降至1%。儘管不洗手時的產婦也能90%存活，但洗手可以讓死亡率更低！

不過，這時肯定會有人跑出來指責：也不過是「90%」變成「99%」，差別沒那麼大呀。而這漂白粉要花錢吧、洗手要花時間吧、漂白粉會傷手吧？從洗手到手套，從手套到整套無菌操作規程，從無菌操作規程到潔凈手術室，今天的外科手術讓很多風險一再下降，但卻讓我們的醫療成本不斷提高。請問這值得嗎？

（得到與付出做對比，這就是醫療行為里的基本邏輯）

付出漂白水的成本，從而讓產婦死亡率「90%」變「99%」，這樣的「得到和付出」顯然是值得。今天的外科手術有大量的規章制度、具體措施。它們帶來的可不僅僅是漂白水和漂白水對手的刺激，可以說其成本是巨大的！當然，得到的好處也是顯然的。今天的圍手術死亡率相較過去也有很大幅度降低。所以，已經沒有哪個外科醫生不遵循這些成本高昂的外科法則。

不過，如果一個人意外受外傷，導致嚴重氣胸或者嚴重心包積液填塞時，但這時並沒有消毒是、沒有潔凈手術室、沒有……你會給這個隨時沒命的人做一個有可能感染的有創操作嗎？我相信沒幾個人會傻乎乎的認為必須無菌操作等。

今天的醫療是一門科學。要求醫生們用實證、用嚴謹的邏輯去思考去干預。但嚴謹求實不是畫空中樓閣，不是設立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模板。任何的措施都是要切合當下實際情況，然後做出最恰當的選擇。而不是假定一個必須達到的理想國。

如果患者因為這種緊急處理而並發感染，他又甄珠必較得要控告醫生，這就不是醫學要回答的問題了……

4，

當符合實際情況下的便宜行事出現了後果怎麼辦？這個問題醫學科學回答不了，但社會正義應當有回答！當一個產後大出血的產婦的子宮被醫生故意用紗布填塞止血並滯留體內時，我們的社會準備給這樣的醫療行為做出什麼判斷？是醫療行為失當？

事實上的確有人認定這就是醫療事故！這是某個一貫指責醫生的道德潔癖者的發言，儘管他同時為臭名昭著的莆田系醫療打廣告。

4，

最近熱映的電影《驢得水》有那麼一個角色叫孫校長。他為了教育大眾，可以說做了很多有道德瑕疵的事情。但我卻很佩服他對理想的堅持。我相信肯定有人說：他為了所謂的理想做出那麼多齷蹉事情，你居然不要臉得叫好？但我想說，這個時候就是要權衡利弊了。你不能得到卻不付出呀。至於這樣的付出是否值得？這需要大家去斟酌斟酌。

有比如這麼多年來，中國有那麼一群用著最高、最理想的道德標準來要求別人的道德潔癖者。他們吹毛求疵、花樣百出得「全360°球體「」給人挑毛病。而且他們最喜歡給警察、醫生、老師等等挑出很多毛病。他們美其名曰讓社會更加美好。為了督促整個社會更加美好，他們忍辱負重的從莆田系之類的拿了不少活動經費。在他們內心世界裡，他就是那個忍辱負重的孫校長。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