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疼痛——讀《我親愛的甜橙樹》

讀完《我親愛的甜橙樹》，淚流滿面。這本書，關乎成長，關乎失去，關乎溫柔以待，既有孩童精彩紛呈的幻想世界，又有成長的艱辛與痛失至親的濃烈哀傷。

小主人公澤澤才五歲。爸爸失業了，他們一家不得不搬到一個小小的、舊舊的地方。新家的後院里，種著一棵不開花的小甜橙樹。在澤澤的世界裡，這棵小甜橙樹叫明基諾或蘇魯魯卡，它會說話，是匹駿馬，載著他馳騁在想像的天地里。沒錯，澤澤很有想像力，他照顧小弟弟路易斯的時候，會把後院當做動物園，把不起眼的小水溝當做亞馬遜河，給路易斯一一介紹他心中的動物。起風這一尋常場景，在他眼中是這樣子的：「不一會兒，一個小仙女乘著白雲飛了過來，樹枝、水溝里的草和蘇魯魯卡的葉子都擺動起來。」閃亮動人。

他很聰明。上學之前，已經可以讀書認字。上學之後，也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他能輕輕鬆鬆記住並不懂的歌詞、並不懂的話語。他喜愛詩歌與歌曲。他跟年邁的阿里瓦奧爾多組成二人組合，在街頭賣唱，這樣他就可以學習唱歌，還能拿到歌篇了。跟最好的朋友老葡去釣魚的時候，看到優美的自然風光，他想起了格洛里亞教給他的詩歌。一邊想著詩，一邊想道：「格洛里亞說得對，詩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可惜我不能告訴她我看見了活著的詩。」

如果說想像力是一個小天使的話，他心中還有一個小惡魔，促使他闖了一次又一次禍，一次又一次地惡作劇，讓鄰里與家人不勝其煩。挨揍，也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一次，他正在專心做人生中第一個紙球，快要大功告成的時候，他的姐姐等得不耐煩，一氣之下把他的紙球撕了個粉碎。澤澤氣急，用「婊子養的」辱罵姐姐，被哥哥姐姐揍了個半死，牙齒都給打掉了。傷還沒好，他給爸爸唱歌唱到並不懂的「裸體女郎」的時候，爸爸以為他是故意要激怒自己，一遍遍讓他重複，一遍遍打他。最終，他被打昏了過去。

他調皮，但卻擁有一顆金子般的心靈。聖誕節的時候，他滿心期待禮物，結果卻落空了，忍不住抱怨「有個窮爸爸真是糟糕透頂！」他爸爸剛好過來，聽到後無比悲傷。澤澤內疚不已，自己拎著箱子去街上給人擦鞋，用賺來的錢給爸爸買了最愛的香煙，哭著祈求原諒。

他看自己的老師因為長得不好看收不到花，自己家沒有花，自己又買不起花，就跑到別人的院子里偷偷折了一支送給老師。這位老師對他很好，看他買不起別的孩子都在吃的點心，每天都會給他一點點零錢讓他去買。後來這位老師責備他偷花的時候，他解釋說「花兒都是上帝的」，還讓老師不要光把錢給他，應該給班上更窮的一位小姑娘。他買來的麵包向來分成兩份，一份給自己，另一份給同樣買不起點心的那位同學。「我們應當幫助比我們更窮的人。」

這個善良敏感的孩子，整日面對的是家人的不解與責打，一度懷疑自己是「魔鬼的兒子」，想要卧軌自殺。改變這一切的，是溫柔的老葡。兩人相識，開始並不愉快。老葡開著當地最漂亮的一輛車，澤澤調皮要扒車，被抓，被眾人嘲弄。之後老葡開始留意澤澤。一次，澤澤被玻璃碴扎傷，怕說出來挨揍，強忍著去上學，路上被老葡發現一瘸一拐。老葡帶他去看醫生，送他回去。後來澤澤找到了他家，倆人自此成為超越年齡的至交。且看澤澤從昏迷中恢復過來，跟老葡相會的場景：「他慢慢地轉過身，臉上露出快樂的微笑，然後，他張開雙臂，長時間地擁抱了我。」被毒打之後的溫柔擁抱，簡單，讓人鼻酸。老葡照看著澤澤，防止他真的輕生。帶澤澤出去玩兒，只願澤澤永遠「有美麗的夢想」。老葡的溫柔與關愛，成了澤澤好好成長的動力。

但這一動力，隨著老葡的車禍戛然而止。澤澤得知消息時，整個人都呆掉，又吐又發高燒，夾雜著內心的委屈、對上天的抱怨與祈求。澤澤對痛苦的感知，讓人心都碎了：

我真正懂得了「痛苦」的含義，「痛苦」不是被打得暈過去，不是腳被玻璃碴劃破了口子和做縫合手術。「痛苦」就是整個心在疼，就是一個人到死都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它讓人四肢無力，情緒低落，連腦袋在枕頭上動一動的願望都沒有了。

甜橙樹開出了潔白的小花，離開了澤澤的夢想世界，走進了他真實而痛苦的世界。這種感覺，一如澤澤放出心中的美麗小鳥的瞬間：「我感到心裡有一種永遠無法擺脫的空落落。」

老葡教會了澤澤溫柔：「我溫柔地看了看明基諾。現在我真的懂得了什麼事溫柔，我對我喜歡的一切都溫柔。」在「最後的告白」中，四十八歲的澤澤寫道：「親愛的老葡，是你教會我生命的溫柔。現在，換成我送出明星照片和彈球了，因為我知道感受不到溫柔的生命並不美妙。」

殘酷太多，疼痛太多，不妨秉一分溫柔，持一分柔軟，讓心裡「幸福的太陽」一直照耀，「照得一切都幸福」。

澤澤語錄：「人的心要很大，才能放得下我們喜歡的每一樣東西。」

「當你停止喜歡一個人，他就會在你心裡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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