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不會碾死腳邊的地球蛆蛆
副標題：談外星人是不是一定要來消滅人類
☆☆☆☆☆☆
自從《三體》三部曲（正確來說應該是《地球往事》三部曲）發表以來，中國科幻愛好者似乎n一下子對外星人的話題熱衷起來。在那些「言必《三體》」的人嘴中，什麼「你們都是蟲子！」「主不在乎！」「毀滅你，與你何干！」必然朗朗上口，說得好像三n體人真實存在，幾十年後他們就要來到地球消滅人類一般。
不知為何，《三體》問世以來，一些「反·人類沙文主義者」比以前更加「囂張」了。他們總是會不厭其煩地告訴其他人，人類在宇宙中微不足道，在高科技外星人面前人類只不過是條蟲子：你殺死一條蟲子的時候會考慮它們的感受嗎？
持該論者，不乏拿霍金的言論來背書：
我可以想像把母星球資源消耗殆盡、以巨型航空船為家的外星人。這種科技先進的外星人可能成為遊牧民族，征服並殖民他們所能遇上的星球。如果真有外星人找上門來，我想結果會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差不多，而美洲原住民的下場並不好。
和霍金一樣，更多人還會拿歐洲人侵略美洲所發生的事情來類比人類與外星人的交際，認為宇宙是恐怖的，充滿邪惡的。人類在宇宙中不過是「黑暗森林」中被獵殺的一條可憐蟲。這類觀點在知乎等知識型網站中可謂是俯拾皆是，隨便用腳一踩都能踩到好幾個。
不過，面對這些觀點，我卻有另一種看法——
邪惡外星人只不過是一種迷思
在對待外星人這個命題上，許多人不知不覺會犯了兩種錯誤。這兩種錯誤隱藏極深，甚至連霍金這樣的智者都難以例外，偶爾會犯上一下。
2011年科學人雜誌曾經有一篇文章，其題目正是《邪惡外星人是一種迷思》。文章中，作者薛莫（Michael Shermer）如此說道：
對n此我有疑議。雖然我們只能提供樣本數等於一的實驗，並且人類不同文明的首度接觸記錄並不讓人羨慕，但過去500年來的趨勢卻給人帶來希望：殖民主義已死、n奴隸制度也瀕臨消失、因戰爭而被摧毀的族群數量已降低，公民的自由度則上升；從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國家可以看出，隨著教育與科技的普及，他們對代議制民主的n需求也增加了。這些潮流使人類文明變得更有包容性，而少了點剝削性。如果把這500年的趨勢外推至5000年甚至50萬年，我們就可以對地外智慧的樣子有n點概念了。
事實上，任何能夠進行長程太空旅行的文明，將早已進步到不必剝削殖民且能使用永續能源的境地。對地球文明而言，奴役殖民地居民並攫取當地資源或可收利於一時，但對需要花費幾萬年進行太空旅行的地外文明而言，那就不是永續的做法。
這篇文章所駁斥的，正是第一種最常見的錯誤：過度外推。
人n類真是很擅於為自己樹立一個假想敵。其實許多人把外星人（乃至外星人構成的宇宙社會）想像成邪惡而陰險的世界，很多時候只是一種感性上的認知。事實上，在n「費米悖論」還沒有得到完滿解答的當下，對外星人存在的想像終歸也只是一種想像，要討論真實的外星人社會還為時尚早。甚至，對於外星人的存在方式都還沒有n切實證據的今天，一切的想像也不過是人類自己的腦洞。然而一些「外星人幻想愛好者」偏偏喜歡以偏概全，把外星人的存在想像成必然跟人類相似。既然你們把外n星人想像成擁有超乎人類科技水平的神級文明，那這些「神」卻為什麼沒有超乎人類認知的道德水平和交際智慧？
你能想像一群傻乎乎的猴子在駕駛著超光速飛船的樣子嗎？
《星n球大戰》里那隻毛茸茸的丘巴卡雖然挺可愛，但那也只是電影虛構的一家之言，並不能當真。在現實中去想像和思考外星人的存在是千萬不能以人類的經驗去衡量n的。因為生命的形式多種多樣，很有可能，外星人的存在形式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如果拿我們人類的認知作為起點去推測外星人，很有可能只不過是塑造一個披著外n星生物皮囊的人類——在這個問題上，只不過是反應我們人類的恐懼和對自身劣根性的看法，並非真正推測外星人的實際情況。
第二種常見錯誤是：錯誤類比。
就n拿很多人喜歡舉例的歐洲殖民者入侵美洲來說吧。毫無疑問，歐洲殖民者在殖民的時候的確是發起了很多慘絕人寰的殺害事件。不同文明之間的衝突似乎不可避免。n然而拿殖民史套進宇宙尺度的時候，人們卻忘記了一點：殖民史是星球內部同一種族之間發生的事情，如果連生命的本質都不一樣的文明，其衝突的地方可能就會完n全不同。
套句《三體》台詞的口吻：不同「種族」之間的資源不能共享，不同「種族」之間不存在「黑暗森林」。地球上發生的殖民歷史中，儘管兩個文明從來沒有見過面，但他們都是「人類」，屬於同種族，爭奪的資源都是一致的：水源，土地，礦產，食物等等……甚至推而廣之，整個地球上的生命都能算是同一個種族。因為我們都居住在同一顆星球上，理所當然存在空間資源上的爭奪。
即便如此，人類不也是通過交流解決問題嗎？薛莫的那篇文章正是點明這個問題。
外n星人要消滅人類，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動機。假如我們面對的外星人是「硅基」生命，他們要消滅人類的可能性恐怕就降低不少。因為咱們賴以生存的資源很有可能n對人家而言根本沒用，而我們覺得沒用的資源可能對他們來說就是必需品了。兩者根本沒有太大的交集，衝突也將不可能發生。
當然也會有人再加限定條件，說宇宙中資源是有限的，而又因為物質的組成元素都是一樣，母星採集完畢了就必須到別的星球去採集，外星人就有理由像歐洲殖民者那樣入侵地球了。
好吧，就算你這個設定是成立，那麼問題也來了：外星人為什麼要千里迢迢來一個孤獨行星上採集宇宙中普遍存在的物質？
首先，我們來了解下宇宙的尺寸有多大。
騰n訊科學訊（羅輯/編譯）據國外媒體報道，宇宙到底有多大？這個問題似乎和宇宙年齡有多少一樣令人捉摸不透，美國宇航局的哈勃太空望遠鏡徹底改變了我們對宇n宙的認。隨著天文觀測技術的發展，科學家已經能觀測到宇宙大爆炸後7億年左右的早期天體，望遠鏡就如同一台時間機器，可以看到過去的「情景」，那麼宇宙有n多大呢？科學家認為宇宙有多大無法用數字來形容。
目前可觀測的宇宙年齡大約為138.2億年，由於時空距離和光速之間的關係，意味著我們宇宙的直徑將是138.2億光年的倍數，如果按138.2億光年估算，並考慮宇宙加速膨脹，那麼我們的宇宙的可視半徑會達到460億光年，這意味著宇宙直徑在920億光年。
關於宇宙可觀測半徑的計算，詳情可轉至果殼的這個問答：《宇宙的年齡約為138億年，為什麼目前可觀測半徑卻為460億光年？》
想想看，在一個直徑920億光年的巨大空間內，地球何其渺小？如果外星人缺乏資源而必須以侵略的手段獲得，他何必要跳到一顆沙粒上去挖掘？
假如我是擁有超光速旅行等高科技手段的外星人，我完全可以隨便找一顆正當壯年的恆星，用「戴森球」或者「質能轉換」等神級科技手段獲取能源，而一點也不在乎地球。
退一萬步說，外星人必須要來地球。可地球在宇宙中有什麼特別？除了目前為止是人類已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外，地球跟宇宙中其他行星其實沒什麼稀罕區別。地球作為一種資源在宇宙其實十分普遍。在這裡借用一下台灣天文學家陳文屏教授的兩張PPT來說明：
更重要的是，擁有星際旅行能力的高科技外星人他們迫切需要的資源，還會是我們這種低等生命賴以為生的化石燃料？這怎麼想都不合理。連《星際迷航》里超光速引擎「曲速引擎」都是用正反物質湮滅時產生的巨大能量了，外星人還會特地跑來地球搶奪資源給工質引擎做燃料么。
地球這個星球在構成上來看實在是太普通了。連外星人來這裡買個伴手禮回去都會覺得寒酸。
關於外星人的話題，作家倪匡在很多年前就提出過精闢的見解：
這是很普遍的、也很典型的一種想法：外星人對地球有侵略的意圖，外星人是地球的敵人等等。
n n而我卻一貫反對這樣的想法。我認為能夠來到地球的外星人，比起地球人來，各方面都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根本不會存在想在地球上得到什麼的念頭。不是說所有外n星人都不會有貪念、不會有侵略的意圖，而是地球上實在沒有值得令外星人感到興趣的事物。就像一個億萬富豪，就算再貪婪，也不會去搶奪一個乞丐破碗中發臭的n隔夜飯一樣。
寫到這裡，我猜依然還會有人不依不撓地發問：「你」依然還是沒有證明外星人會把我們當成地球蛆蛆，隨手就把我們碾死。
是的，這一點的確無法證明。正如倪匡也說道「不是說所有外星人都不會有貪念、不會有侵略的意圖」，我也無法證明外星人的確都是善意的，對人類友好的。但是與此同時，「你」也無法證明外星人必然是惡意的，隨時都有可能碾死地球人。我們人類也會出於實驗需要弄死很多動植物，但這在比例上很高嗎？是不是高到足以成為屠殺一個物種的原因？
就那麼假設吧，宇宙中有一種超級外星人，當其他生命都是蟲子，他們會出於各種理由碾死其他生命來當實驗。但這是實驗，會頻繁發生嗎？很有可能到人類自己毀滅自己之前，這群外星人都不會對人類有興趣做實驗。宇宙那麼廣闊，外星人偏偏要來消滅人類實在是太多此一舉了。
宇n宙如此廣闊，人類和地球不過是這遼闊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點。即便真的存在神級外星人文明，他們的智慧、道德水平，又豈是我們這種「蟲子」所能推測？拿人類n的水平去套外星人，頗有拿經典物理學的法則去套量子物理學的感覺。試問量子物理學中許多違反直覺的現象，不正是說明在另一個尺度里，人類習以為常的「真n理」就不再適用了嗎。
邪惡外星人這種迷思，我認為更多的是反應人類在面對未知時n的本能恐懼。當然，這種充滿矛盾衝突的設定在科幻故事中自然也是必不可缺的，我這篇文章意不在反對任何描繪邪惡外星人的虛構作品——因為我自己也創作不少n邪惡外星人。只是，在現實層面的討論中，這種對邪惡外星人的迷思無需過分強調，也不必當成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們不必恐懼地抬頭仰望星空。更不用像文章開頭的那些自認高明的「反·人類沙文主義者」那樣，把整個宇宙想像成「黑暗森林」，處處都有準備殺死自己的獵人——
因為你們這些地球蛆蛆，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
n自從銀河系孕育出智慧生物之後，即有一個歷史鐵律，從來沒有被打破過，那就是，凡是有能力從事超光速星際旅行的智慧生物，一律進化到了一定的道德高度，在n他們的母星上，罪惡的因子幾乎完全絕跡。原因很簡單，核能是超光速科技的先決條件，而任何一顆星球，在掌握了核能之後，都有超過一半的機會，遭到核子戰爭n毀滅──唯有能夠避免這種末日的智慧生物，才有機會真正飛出母星，在浩瀚星際間從事探險活動。
——《衛斯理回憶錄·天算》，作者：葉李華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