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得癌症的人為什麼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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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生命有限。原來，在癌症面前，人人平等。」這條面向5100萬粉絲書寫的、略顯沉痛的微博背後，是淋巴癌佔中國癌症死亡率第八的殘酷現實。李開復此情此景，與薛蠻子腸檢出「相對早期」直腸癌後的快意截然不同，那竟似乎是「老頑童」最快樂的時光——「我發現了一個快速增加粉絲的方法。那就是宣布你得了癌症！昨天多了一萬多粉絲。」

如果再聯想起此前說過「我的確生病了，但沒有傳言的那麼嚴重，我現在已經出院回家了」的原央視主持人羅京（化療後不到一年因淋巴癌病故），這種惡性疾病的氣質與北歐國家的福利支出如出一轍：「人人平等」且有增無減。

我曾經兩次親眼見證了癌症手術後，醫生捧在手心中的器官——那是剛剛從我的家人體內取出的惡性組織。戴著口罩的大夫如同早市賣肉的小販，來回撥弄著氣管和肺葉，告訴你這一刀沒白開。有人還會引導你親手摸一摸那個深色的大號青春痘，並反覆強調「組織周圍的淋巴都已經摘除乾淨了」。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花十幾倍的價錢在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掛過一個月以後的VIP號、在北京腫瘤醫院對門的池記串吧吃過飯、在301西側的高幹住院區門口的傳達室等人看過片子、在307醫院離下班還有30分鐘時就被人哄了出來、看著《鳳凰周刊》編輯部成員中親歷癌症者寫下的《任何一個方向都是黑暗》而心生後怕……那麼，你肯定也會問同樣的問題——「這些年，為什麼身邊得癌症的人越來越多？」

癌症，曾經在醫學史上並無地位。自公元前2500年，古埃及偉大醫師印和闐在一卷病例手稿中提及腫瘤後，這種疾病似乎在醫學史上消失了。傷寒、黑死病、天花、結核……這些每次出場必生靈塗炭的兇險疾病貫穿了人類的文明史。而除了獨立的幾個考古發現外，腫瘤在浩蕩時光中，竟沉默了幾千年。在20世紀前，幾乎沒有一本關於癌症的書，也沒有任何一個民族的神靈，與癌症有關。

但沒有人能夠忘記印和闐在那個手稿中留下的話語——這位治療過200多種病例的「醫聖」，在那個詳細描寫了48種病例，包括骨折、潰瘍的詳細治療方法的手稿中，把第45個位置留給了這樣一段話：「這是腫塊病例……胸部隆起的腫瘤意味著胸內有腫塊存在，體積大、分布廣、硬實」。在公元前2500年時，就能對乳腺癌做出這樣的精準描述，可謂難能可貴。然而，在那份手稿的剩下47個病例中，無論在後人看來是否靠譜，印和闐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治療方案。唯獨在腫瘤面前，這個被認為最接近神的男人在「治療」項下留下了一句「沒有治療方法。」

似乎是大祭司印和闐的詛咒，在人類文明進入20世紀時，遠古的幽靈終於登上了主舞台。當時，傷寒除了一些零星的爆發，已經越來越罕見；天花病也逐漸絕跡；青黴素、氯黴素、四環素、鏈黴素接踵而至；脊髓灰質炎疫苗登場……新的藥物接連出現，醫護條件顯著改善。在半個世紀中，美國人均預期壽命增長了21年，這個成就超過了以往幾百年的總和。醫學技術引發的巨大變革，甚至讓人們開始幻想那個「天長地久、永葆健康」的光明社會。但——1900-1916年，美國公民因患癌症的死亡率上升了29.8%，到1926年，癌症已經成為全美第二常見的死因，僅次於心臟病。《財富》雜誌刊登了《癌症大黑暗》，隨後《時代周刊》、《紐約時報》等媒體紛紛跟進，有關癌症的話題，就像瘋狂傳染源，引發了人們的狂熱興趣。

如果翻開國家統計局的《中國統計年鑒》，其中《城市居民主要疾病死亡率及死因構成》一表已經完全足以說明癌症的兇險程度：在「粗死亡率」一項中，惡性腫瘤以172.33/10萬人的死亡率排在各項之首。而在農村，癌症同樣以150.83/10萬人傲視其它疾病，連心腦血管疾病都被癌症遙遙甩在身後。中國人一生患癌概率為22%，因癌死亡率為13%。

是的，你的感覺沒錯，近三十年來，世界癌症發病率以年均3%-5%的速度遞增，癌症已成為人類第一位死因。2000年世界共有癌症新發病例1040萬，死亡病例650萬，帶瘤生存病例2500萬；預計到2030年，這些數字將大幅上升：新發病例將達到2640萬，死亡病例達到1320萬，帶瘤生存病例達到7500萬。我們身邊，得癌症的人將會越來越多。

其實，癌症發病率的提高是人類平均壽命的延長的副產物。1900年人類平均預期壽命只有31歲，而今天這一數字已經達到67歲。雖然確實有些癌症不擇老幼，但是大部分的癌症還是發生於65歲以後，是衰老的結果。如患乳腺癌的概率在30歲左右的婦女中是1/400，但在70歲的婦女中卻是1/9。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腫瘤學家羅伯特·溫伯格Robert Weinberg說過：「只要我們活的足夠長，早晚會患上癌症。」

在古代社會，人們還沒來得及患上癌症（或者說潛伏期的腫瘤還沒來得及成為死因），就被肺結核、霍亂、天花、麻風、鼠疫或者流感幹掉了。原本曾經可以在幾星期中輕而易舉令一座城市變成空城的傷寒，也隨著人們改善城市市政供水系統、提供清潔水源而逐漸消失了。癌症的崛起，正是因為其它人類殺手都被擊倒後的自然結果。

人們往往認為癌症是「現代病」，是匆忙緊張的現代生活導致了上天的懲罰。這是錯誤的，現代文明並沒有導致癌症，而是通過延長了人類的壽命，暴露了癌症。比如，19世紀上半葉前，白血病患兒死亡，也會被計入「膿腫」或「感染」。然而，現代手術和屍檢技術讓我們改變了此前的錯誤認知。X射線檢測術的發明，也進一步「增加了」乳腺癌的發病率，但這絕不是某種倒退。

畢竟，相比於17世紀的治癌藥物——野豬牙、狐狸肺、蓖麻、白珊瑚、山羊糞、烏鴉腳、烏龜肝……301醫院那台精準的X光機還是更靠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