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怎麼了？

01

沒有東北的重工業

國外的產品價格可能飛上天

我最近剛從越南回來。越南被譽為摩托車王國，在胡志明、河內這些大城市的街道上，擠滿了摩托車。雖然越南近年來經濟蓬勃發展，GDP增速較快，2017年達到6.8%，但是到2017年其國民人均生產總值也僅有2000美金。在河內（首都），人均月收入不足1500元，廣大的農村地區，人均月收入不足150元。

很多人都會以為，在這個國家的生活成本一定會很低，事實恰恰相反。買一輛普通的踏板摩托車就要8000-10000元人民幣，是我國同樣產品的2-3倍。

為什麼會這麼貴呢？因為這個國家迄今為止都不能生產出一輛摩托車，全部是進口。

當一個國家不具備複雜工業品的生產能力，就只能任由發達國家隨意定價；而本國為了防止外匯迅速外流，又會提高關稅，限制進口，進一步抬高了進口工業品的價格。

即使到了2017年，越南首都河內的普通家庭，也要節衣縮食的剩下一年的錢，才可以買一台進口的摩托車。

中國的東北，國內最重要的重工業生產基地。這裡誕生了新中國第一輛汽車、第一架戰鬥機、第一艘驅逐艦、第一艘核潛艇、第一艘航空母艦遼寧號，第一架艦載機殲十五。也是中國核電站和核武器核心部件和主要武器製造基地，生產車床、航空發動機、大型鼓風機、鍛造機的地方。

東北重工業在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的最重要的意義正是讓國內的企業以相對合理的價格獲得相對先進的發達國家的工業產品——本國相對落後的產品的可替代性，是進口先進產品價格合理的最根本保證。這就如同招標，有稍微差一點的落選的，中標的價格就不會太離譜。招標中落選的投標方雖然不中標，但是對招標方是有極大的好處的。沒有相對落後的本國類似產品，進口商品的價格會飛到天上去。一旦進口工業品價格暴漲，那麼那些發達地區的多數利潤也將貢獻給國外。

東北的重工業確實在國內是具有相對優勢的，但在全球一體化的今天，東北的重工業競爭對手是美國的高科技、日本、德國的汽車、瑞士的車床，不能說毫無競爭力可言，但即使到了2017年，東北的重工業產品在國外產品稍微一降價就滯銷也是很普遍的現象。中央政府和東北地方政府確實一直在通過財政補貼為這些大企業續命，一定程度上看似在浪費納稅人的錢，但是如果這些企業真的垮了，你真的以為靠賣幾件襯衫，幾部手機中華民族就能屹立在世界之林啊！南非、巴西、阿根廷包括俄羅斯的去工業化後果就是前車之鑒。

總結來看，東北重工業的存在一是使中國擁有雖然不太先進，與國際先進水平有差距，但是相對獨立自主的國防工業；二是使全國企業和個人，可以使用價格相對合理的進口工業品。畢竟，沒有本國的重工業必然被人欺負，還要受窮。

02

巨大利益誘惑下垮掉的東北精英階層

經濟全球化，有利於後發國家的低端產業，因為勞動力成本低。不利於後發國家的高端產業，因為技術落後。而像東北這樣的重工業不是互聯網，是要真金白銀的投進去，再說，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也沒閑著，它們始終牢牢控制全球高端製造業的金字塔尖。中國舉全國之力，研究了10年才有了商飛C919大飛機的起飛，想在多個重化工行業佔領世界頂尖談何容易？

東北需要轉型，發展服務業、輕工業、高科技，留住人口吸引人才，但也不能拋棄傳統優勢行業。而這些需要投入海量資金的重化工業，如果還是交給今天的東北，全國人民其實是放心不下的，中國的轉型升級也因此會缺少了重要的一環。東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很多人都願意將東北的問題歸因於氣候、風俗、文化。比如氣候寒冷，地理受到限制、官本位思想較重、人情文化。這些確實都是促成近日東北困局的重要因素，但並不是最核心的因素。

像國企、政府這種體制性單位，最好管也最難管，好管是令行禁止，命令傳達非常快速；難管是一旦主要領導同志懈怠了，不敢作為，不想作為，不願作為，整個機器就停止了運行。

東北經濟沒有活力主要原因在於產業結構、產業結構中又以央企、國企為主，這種體制結構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根源在於一把手或者說主要領導幹部的權力過大，而國企資源又多，權力尋租空間太大，極易導致塌方式腐敗。

而一旦這個社會的精英階層垮了，藉由體制的上下傳導機制，整個體系的運作都會失靈。到這裡，不得不提及最近遼寧人大代表選舉的賄選案，454名遼寧省人大代表資格終止涉拉票賄選案。這400多位代表來自各行各業，有企業總經理，大學校長，廳局級領導、知名律師、文化名人。而他們卻在最為莊嚴的人大代表選舉中集體賄選。那麼在其領導的機構中，不知道又會怎樣的顛倒黑白。

就像最近中誠信集團創始人、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研究所所長毛振華控訴在黑龍江亞布力度假區被欺負、被愚弄一事，如果不是有主要領導授意，真的很難想到下面的公務員敢去吃拿卡要，都說東北人那麼看重公務員的職位，這些基層公務員也是吃了豹子膽吧。

03

東北這幾年發展慢了下來，更多的是相對國內其他優勢地區慢了下來

我們就拿三個典型地區來對比，一個就是長期經濟增速長率僅次於中國居世界第二的印度，一個是經濟總量長期居世界前三的日本, 一個是海峽對岸的台灣。通過世界銀行、MF和中國國家統計局網站，很容易查到數據：

1980年GDP總量東北三省為250億美元，佔全國13.2%，是印度GDP的13.2%，是日本GDP的2.3%，是台灣的59.1%，東三省經濟總量在世界上排在第51位；

1990年GDP總量東北三省為459億美元，佔全國11.7%，是印度GDP的13.7%，是日本GDP的1.48%，是台灣的27.9%，排在世界第43位；

2000年GDP總量東北三省為1180億美元，佔全國9.8%, 是印度GDP的24.5%，是日本的3.8%，是台灣的36.2%，排在世界第35位；

2010年GDP總量東北三省為5552億美元，佔全國9.2%，是印度GDP的34.6%，是日本的10.1%，是台灣的128.9%，排在世界第19位；

2015年GDP總量東北三省為9215億美元，佔全國8.6%,, 是印度GDP的44.7%，是日本的22.4%，是台灣的176%,在世界可以排在第16位。

我們可以得出一個什麼結論？

在國內比，過去的35年，東北的經濟總量佔比從13.2%下降到了8.6%，份額下降幅度為35%,無怪乎從個人感受，還是從國內媒體宣傳，東北衰落了，在國內確實是衰落了。

然而如果把東北三省從中國單獨拿出來，放在地球上一比，不和中國其他地方比，在過去的35年是全世界經濟增長速度最快的經濟體。從1980年到2015年，35年時間世界排名從第51位上升到第16位。

04

東北經濟發展放緩乃至落後，只是中國區域不平衡與行業不平衡的縮影

不只是東北的年輕人不回東北，山西、內蒙、河南、江西、安徽、貴州、新疆、甘肅的年輕人考出去，也很少回家鄉；縣城、農村的年輕人進了大城市，又有幾個願意回來？

自由市場經濟就是這樣，強者越強，弱者越弱。北京、天津；長三角、珠三角憑藉著自己的天時地利早已經甩了其他省份好幾個發展階段。看一看今年上市公司就知道了。雖然很多省市經濟增速也很快，大部分還不是因為底子薄，投了大量的基礎設施，大規模的開發房地產。即使是四川、湖南、湖北號稱發展迅猛，除了一個省會，其他地級市不也是冷暖自知，舉全省之力，建一個省會，發展會慢嗎？

再看行業呢。各個行業都是新人笑、舊人哭。新人是誰呢？我們叫它「五行業」，俗稱「五大美女」——互聯網、雲計算、人工智慧、基因生物、大娛樂大健康，大家知道這五大行業都在奔向高科技。那舊人是誰呢？就是剛才我們講的，傳統的製造業、礦產、能源。一遍一遍地重複新人笑、舊人哭，這就叫社會進步。我們城市的經濟地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過去的經濟地圖中每個二線城市都差不多，大多是賣地、賣礦、出口，但是最近這幾年，「五大美女」只活躍於七八個城市。

舉個例子，互聯網現在集中度高到什麼程度？光看國內排名前2000名的互聯網公司，60%在北京，30%在深圳，10%在杭州和上海，其他的城市沒有，所以但凡有點想法的，就跑到北京去了。

大家看娛樂行業，電影特別火，差不多有100億美金的市場。但是你們知道嗎？現在是五大公司控制90%的電影行業，這五大公司都在北京。所以北京美女多，因為電影公司都在那裡，所有做明星夢的人都到北京了。

大文化、大娛樂都在北京，基因生物在深圳，而金融服務業，大家也知道，都分布在北京、上海、深圳。未來的整個經濟地圖都變了，今後的高峰就是北京、上海、深圳、杭州、廣州、蘇州、廈門、成都等等地方，剩下的都是平原。

人的一生當然要靠自我奮鬥，當然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對於一個國家、地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本文作者：崔叔

就職於上海頂級城市發展研究機構，走南闖北，見識頗廣，是一位為城市勾畫藍圖的規劃專家。同時在文化藝術、職業發展、個人成長領域擁有敏銳的觸角和思考，對社會發展趨勢有著獨到的見解和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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