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濟錄》—主客相見

【「道流，如諸方有學人來，主客相見了，便有一句子①語，辨前頭善知識。被學人拈出個機權語路②，向善知識口角頭攛過，看爾識不識。爾若識得是境，把得便拋向坑子里。學人便即尋常，然後便索善知識語。依前奪之。學人云：上智③哉！是大善知識即云：爾大不識好惡。」

「如善知識把出個境塊子，向學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下下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識便即現半身。學人便喝。善知識又入一切差別語路中擺撲。學人云：不識好惡老禿奴。善知識嘆曰：真正道流。」

「如諸方善知識不辨邪正，學人來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師便與他解說，被他學人罵著，便把棒打他，言無禮度。自是爾善知識無眼，不得嗔他。」

「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奴，即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好燈籠露柱④。爾看眉毛有幾莖⑤？這個具機緣。學人不會，便即心狂。如是之流，總是野狐精魅魍魎，被他好學人嗌嗌⑥微笑，言瞎老禿奴惑亂他天下人。」】

（1）譯文

「各位學道人，如果有各地的學人來到這裡，主客相見已畢，學人便說出一句子，來測試對面之人是否為善知識。學人拈舉出一個機語，在師家面前拋出，看師家是否能夠辨識。師家若能識破這是言句外境，抓住它就拋向茅坑裡。學人的態度也就變得尋常，然後就向師家請教。師家便依前或奪人或奪境喝破他。學人便說：『大智慧啊！』師家若是大善知識便說：『你真是不識好歹！』」

「或者如真正的師家，舉出個機鋒之語，說與修行者。修行者能夠辨別，每每能夠自我作主，不受外境的迷惑。師家便稍示機關，修行者便喝。師家又舉出種種差別語句來撥弄測試他。學人於是說：『真是不識好歹的老禿子！』師家則讚歎說：『真正的學道人！』」

「如果諸方師家不能辨別邪正，修行者來詢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等問題，瞎眼的師家便給他解說，若被有見解的學人罵，便抓起棒子打他，說他言語無禮。其實正是師家自己無眼，不能嗔怪其他人。」

「還有一幫不識好歹的禿子，指東指西，喜晴喜雨，又說燈籠好，又說露柱好。你們看這幫人的眉毛還有幾根？這個裡面具有機緣。學人不懂得這一點，便會心思狂亂。像這一幫傢伙，都是野狐精、妖魅魍魎，被其他有見識的學人嗌嗌嘲笑，說：『瞎眼老禿子，惑亂了天下人。』」

（2）注釋

①一句子：又作向上之那一句。乃表詮佛法究竟之語，亦即指示無言無說之究竟之語。《五燈會元》卷三「興平和尚」中載：「山（洞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

《五燈會元》卷五「道吾宗智禪師」中載：「葯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葯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

②機權語路：禪林中，師家接化學人，或二師相互勘驗時，為方便之故，以種種巧妙工夫，設下蘊含計謀之語句，則稱為機權語路。

③上智：大智慧。《維摩詰所說經》卷三「弟子品」中載：「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能及。」

④燈籠露柱：意謂以本來面目而呈現者，即指無情之物恆常不斷地說示真理之相。《五燈會元》卷十七「象田梵卿禪師」中載：「於此覷得，便見三世諸佛，向燈籠露柱里轉大法輪。六趣眾生，於鐵圍山得聞法要。」《五燈會元》卷十七「親諭禪師」中載：「庭前柏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五燈會元》卷二十「西禪文璉禪師」中載：「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

⑤爾看眉毛有幾莖：《五燈會元》卷五「丹霞天然禪師」中載：「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與伏牛和尚為友。後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捨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須墮落。」

⑥嗌嗌：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