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單親媽媽寫給8歲自閉症兒子的信：我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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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大米和小米》收到一封信，它來自一位單親媽媽。

在信中，她寫下這些年與8歲自閉症兒子相互依靠的點滴，不為傳頌，只望在有生之年，她的兒子能讀完和體會到信中的所有內容。

寫給8歲的匡匡

口述 / 許軍梅

嘉興市暖星家長互助中心法人

一位自閉症孩子的母親

整理 / 春桃

編輯 / 大八

親愛的匡匡：

這是媽媽第一次給你寫信。

轉眼間，你已經是個8歲的男孩啦，已經到了可以讀信的年紀。

但是媽媽知道匡匡還不能，所以媽媽會把這封信留著，一直等到你可以讀懂的那一天——

你的第一聲「媽媽」

猝不及防就來了

當你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我每天都帶著你走呀，看呀，去感受這個世界，我幻想過很多次你的長相、聲音，幻想著跟爸爸牽著你的小手，陪你一起長大。

那一天你來了，看著又小又紅的你來到我面前，還皺巴巴的，高聲哭著，我和爸爸都激動得眼淚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流。

慢慢地，你長大了，可是到了2歲還不會說話，也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媽媽叫你也不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經常情緒大爆發。

這可一點都不像其他孩子呀，媽媽懷著不安的心情帶你去了上海兒童醫學中心檢查，診斷結果是「自閉症傾向」。

我們常常在家裡像這樣度過一段時間

「自閉症」到底是什麼呢？

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媽媽當時也和你一樣茫然，去網上搜索了相關資料以後，感覺天都要塌了：這是一種無法根治的病，匡匡，你可能一輩子都不能自己獨立生活……

接下來的好幾個月，媽媽都像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起來，假裝若無其事地上班，讓爸爸帶著你。但後來你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媽媽不得已辭掉工作，從此帶著你過上了奔波在機構訓練的生活。

匡匡，無數個夜晚和白天，我和爸爸都在渴望著、計劃著，什麼時候，我們才能能聽到你叫一聲「媽媽」、「爸爸」？

半年後，你正好三歲半。

那時為了訓練我經常帶著你奔波在上海和嘉興之間。有一天在火車上，你突然看著我，喊了一聲「媽媽」。

嘩！世界彷彿變了，整節車廂只剩下我和你。

原來被叫「媽媽」的感覺是這麼幸福，我激動得馬上打電話給爸爸彙報，一直在哭。

現在想起來，別人應該會覺得媽媽很好笑吧。

媽媽最喜歡這樣摸你的臉了！

有一天

爸爸離開了

但是沒關係

媽媽會永遠在你身邊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有一天，爸爸從我們的生活中悄悄消失了。

我想讓你知道的是，如果有一天你能懂「愛」這個字，爸爸沒有不愛你，他只是太累了，所以選擇了離開，去休息。

媽媽當然會難過，甚至也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可是匡匡，媽媽要謝謝你，因為在絕望的時候，每當看著你，抱著你，我就感到自己慢慢有了力量。好像枯萎的心裡有一棵小樹苗在慢慢生長起來，有了生機，媽媽要和匡匡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沒有收入來源，媽媽就偷偷去街上擺地攤，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每天，媽媽都把生活費控制在「十塊錢」左右，為了省一塊兩塊公交車的錢，我們只能走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上課，可是你很乖，永遠都牽著媽媽的手，跟著我一起往前走著。

但日子過得太艱辛了，媽媽實在沒辦法，就和社區的書記說了家裡的困難，書記看了我們情況後，發動社區的居民給我們募捐。

再後來，媒體也把我們家的情況報道了出去，在眾多愛心人士的幫助下，我們總算度過了難關。

匡匡，你看，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在關心我們，幫助我們。

媽媽想把這一切寫下來，一方面是為你的堅強感到驕傲，另一方面也想你能記住和感恩這些好心人，長大後，要和他們一樣善良。

看，你和媽媽在擺地攤，我們可開心了

我們匡匡才不是傻子

匡匡，這些年來，你幫助我變得堅強，儘管你不會表達，也會有一些別人看起來奇怪的行為，但我知道，你是一個像雲朵般純潔又柔軟的孩子。

我最害怕最難過的，就是媽媽無論再怎麼努力去保護，也沒辦法完全避免外界帶給你的傷害。

有一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樣帶著你擺地攤，旁邊一個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指著你跟他媽媽說：「媽媽，這個孩子是個傻子。」

儘管你可能壓根不會注意那位小朋友，但我還是沒有辦法去形容當時的心碎，眼淚一直在往下掉。

我很想跟那個媽媽解釋，自閉症的孩子不是傻子，他們只是不懂怎樣跟人交流而已。

這些話最終沒有說出口，那天晚上回去，媽媽一夜未眠。

媽媽是多麼希望，大家都能和社區的鄰居一樣，見了面，可以善意地和你們打招呼說話，可以試著寬容你們的怪異，包容你們的與眾不同，給你們一個溫暖的微笑，一個鼓勵的眼神。

媽媽更想把你抱在懷裡，告訴你，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寶寶。

你認真上課的樣子，最好看了

希望媽媽也能讓你感到自豪

匡匡，現在的你真的很棒！在特校上3年級，能和媽媽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能自己穿衣服，吃飯，上廁所，還會幫媽媽一起做家務。

雖然和同齡人還有差距，但是你每天都在進步，讓媽媽覺得無比欣慰和滿足。

同時媽媽也很抱歉，在學業上對你要求過於嚴格，把你逼得太急了，讓你出現了情緒問題。

一不小心，又寫了這麼多，媽媽只想讓你知道，不管明天的路有多難，媽媽都會一直陪著你，不拋棄、不放棄。

媽媽很早就給自己起個網名：牽著蝸牛去散步。就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雖然你爬得很慢，進步很慢，但你也一直在努力地前行呀！

而我呢，居然還註冊了一個家長組織，和其他跟媽媽一樣的家長一起為了你和其他自閉症小朋友發聲，為你們爭取權益！

媽媽和家長們組織的活動，是不是很棒呀

希望媽媽也能讓你感到自豪！

匡匡，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希望將來有一天媽媽老了不在了，你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當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天上的雲朵吧，因為媽媽到時候就搬去那裡住啦，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永遠愛你的媽媽

2017年9月21日

大米寫於深夜的後記：

原諒我，我真的很矯情，很愛哭。深夜讀到這封信，我無法控制我的眼淚。有一個朋友曾經跟我說：你不要隨便哭了，你知道嗎，哭哭啼啼是多麼讓人討厭！

嗯，我已經很克制了，從小，我父親很討厭我哭，我會努力不哭出聲，但是我經常還是眼淚簌簌默默的掉。但我知道，我不要告訴別人我哭了，我其實很堅強。我需要很多人依靠。我比很多人幸運。

孩子就像潔白的雲朵不諳世事，「有一天在火車上，你突然看著我，喊了一聲「媽媽」。嘩！世界彷彿變了，整節車廂只剩下我和你。

我想起九年前，一歲九個月的小米忽然對我喊了一句」媽媽「。不信佛的我，跪在米爸的佛堂里，喜極而泣。

那一幕，在九年後的這個深夜浮現眼前，依然如此清晰。嗯，我們的孩子都是我們的寶貝，我想發出這篇文章，然後上床，摟住我的寶貝女兒小米，爸爸今天告訴我，小米說，希望老了爸爸媽媽和她住在一起，或者住在旁邊房子也可以。我們都會有那一天的。會來的。

吻你，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