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生死的誤區

01-30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宇宙萬象本來都是這樣，緣起緣滅，就好像秋天到來樹葉自然掉落，本來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可是佛教卻說要什麼「了生死」，這一下就把學佛的人給拉到坑裡了。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坑，我暗暗給自己定了一個條件——如果不能了生死，我的佛法就不算學通。

可是，到底什麼是了生死呢？

首先，不怕死不算是了生死。為什麼呢？古往今來，大凡那些大奸大惡之徒基本上都是不怕死的，還有那些經常採用自殺式襲擊的恐怖分子們當然也是不怕死的，解放前很多共產黨先驅先烈們為了勞苦大眾翻身得解放也是視死如歸，這些人應該不能算是「了生死」吧？

其次，來去自如的人也不能算是了生死，這個情況在佛教有專門術語「坐脫立亡」。這一點恐怕有很多學佛的人不太同意，他們往往認為來去自如很瀟洒、很洒脫，只有練到這個級別的人才能算是了生死。這裡我舉一個禪宗案例來說明。

瑞州九峰道虔禪師，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什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煉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個只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原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耶？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駢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斷，座已脫去。師撫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解讀：

道虔禪師是石霜的侍者。石霜去世後，眾人請首座繼任住持職位。（通常禪宗語錄中有名有姓的人都是悟了道的，不寫名字的都是不認可的。悟道的人都會有或長或短的記錄，以把他的言行舉止寫下來供後學參考。這裡沒有把首座的名諱寫出來，說明首座沒有悟道。）

這時候道虔發話了：「必須的懂得先師（石霜）的意旨才可以做這個職位。」（顯然道虔是不認可首座的，認為首座還沒有懂得先師意旨。）

首座不服氣：「那先師的意旨是什麼？」（說這句話本身就暴露了首座的無知）

道虔說：「先師說：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 —— 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這些都是一個意識，說的就是「空」，也就是問首座什麼是空，並特地拎出「一條白練去」要他解釋。（我猜測這些話並不一定是石霜的原話，而是道虔用自己的語言來拷問首座。）

禪宗的方法其實很簡單，設一個「坑」，讓你跳進去。會的人不跳，不會的人不知道這是坑，就會掉進去。有一個俱胝和尚，問他任何問題、質疑或者（假裝）讚許，他都豎起一個手指，這就是不落套。可是這個首座呢，他很得意的說：「哦，這個嘛，不就是要說明一種顏色的事情。」（「明一色邊事」不是很好翻譯，由於年代不同，用詞也有差異，但意思還是可以大致了解的，可以解釋為「雪上加霜」，「雪地里找白石頭做的獅子」等等。）

首座為什麼掉到坑裡呢？因為道虔說「一條白練去」，首座就跟著這句話往「顏色」上走，這就是入套，用俗話來說就是「蹬鼻子上臉」，所以道虔不認可他：「原來你不懂先師的意旨啊。」（說明道虔早就知道他不行）

首座不服氣：「你不認可我？拿香來點上，如果一支香燒完我還沒走（沒死），我就認輸。」然後，一盤腿，香還沒有燒盡，首座就圓寂了。

可是道虔並沒有心誠意服、大加讚許，反而撫摸著首座的背說：「坐脫立亡你確實會，可是先師的意旨，你卻連做夢都做不到啊。」

以上的這個例子說明簡單的坐脫立亡並不是了生死，只是一種高雅的自殺行為，或者說只不過是某種比較高深的功夫吧。

什麼是了生死？

了生死並不是不怕死，或者悟道之後要自殺（佛陀、六祖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想法），而是對死亡現象的超脫，對生命現象的深刻認識，從而能夠坦然接受自己終將「入滅」這樣的一個事實，這樣才能夠「向死而生」，把生命活出精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