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披一匹靛藍海波紋，像湖水一般以草木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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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藍

一定要用某個詞語記敘平生的話

不妨以布匹作為藍本

退漿，扎染，那都是些常有的事

對於自身，我們各懷手藝，也各諳分寸

實際上

你我都是難以被形容的人

天陰時熨整，天晴時晾曬

偶爾，才會在午夜的淺談中打開自己

像揭開茶碗的蓋

像杯底，緩緩舒展的花

那時，我對你的印象遙遠且浩渺

就如南詔宮中枝頭的雪

那時，你身披一匹靛藍海波紋

像湖水一般以草木為生

直至舟已浮綠，直至鬢已生白

而我和你同時看見

三千年前的少女，正解裙踏波而來

朋友從雲南發來這張「船浮青空雲浮水」的照片時，想到的是一匹靛藍的布被鋪滿水中，似乎輕輕一扯，整個湖面都要被扯皺帶走。她去雲南前，恰好一起見了另一位名叫青空的朋友。青空擅於染布，尤其鍾愛青色——古時候以青為藍，而藍字，通常指用來染布的蓼藍。蓼藍即是《詩經·采綠》里那句：

終朝采藍，不盈一襜。五日為期，六日不詹。

意思是說：女子每天都在採摘蓼藍葉子，忙碌整日，心不在焉，採得的葉子仍裝不滿一襜；約好了重見的日子，等了很久，仍不見離人歸來。那大概是個怎樣的故事呢？既有女子勞作的樸素之美，也有千百年來，中國女子的相思與忍耐。

這樣的故事，古往今來，多數以平淡收尾。其實時日有限，大可光明上路。踏山踐海，何不去暢快地做自己呢？

（青空染的布）

然而那也不過是些耳口相傳的故事罷了，無謂深思。終朝采綠，終朝采藍……倒是每次念及這樣的片語，都會為此中的美感而折服。一想到我們如今，仍然讀著三千年前人們吟誦的歌謠，傳承著古老而質樸的手藝與文明，就覺得這是一個美妙的人間，總能值得當中的人，去仔細長久地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