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函·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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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林焱關掉了艦橋的全景影像，也關掉了個人終端的各種窗口，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一盤花花綠綠的炒飯，和白色的房間。

Jennifer系統的造物風格，總是簡單的過分，就像「玄武號」的艦橋，其實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內壁為蛋形的白色艙室，需要的時候，椅子和桌子才會從地板上浮出來，當關閉所有功能的時候，林焱總有一種感覺，自己其實一直就在這個白色的蛋里，哪也沒去過。

Jennifer系統在製造任何東西的時候，如果不做特殊要求，成品總是趨近於球形，球形是最自然的形狀，宇宙中的星體都是球形的，ONE的分身在常規狀態下也是球形的，林焱不禁想，用球形做外觀，是不是也透露出一種狂妄呢？球形是不是代表著ONE和jennifer希望造物如同宇宙中的星體般不朽，如宇宙中的形體般自然。就像在黑暗無邊的宇宙中，鏡面外觀也是一種狂妄，反射一切，意味著明明白白的告訴觀察者，我在這。

但隨即林焱又意識到，ONE和jennifer是沒有「狂妄」這個情緒的，球形只是因為大多數情況下，這是最優解。就像jennifer移動運算中心的三角體艦身，感知核心的圓柱體造型，都是因為實用。甚至jennifer給林焱及其他人展示的不同擬人形象，都是為了實用。

與jennifer的造物風格極端不符的，就是這一盤炒飯，古老的配方，複雜的生成形式，包含大量的需要排泄的廢物，讓消化系統使用原始的方式才能獲得身體所需能量，其包含的有效能量甚至不如一粒濃縮營養藥丸，並且還會讓身體生成一種醜陋的能量儲存組織，脂肪。

然而林焱依舊想去吃真正的食物。這成了他證明自己存在的一個方式，在現今人類社會的系統中，無論是他，還是李黎，朱思遠，彼得四世，都可以被看做是ONE留下的人類社會管理體系中的零件，高級零件也還是零件，只要能被替換，就都是零件而已。

關於李黎和朱思遠談過的自主意識是否存在這個話題，林焱並沒有多做討論，但是就是從那次會議之後，他才有了在吃飯的時候關閉一切jennifer系統顯示的習慣。在林焱內心深處，也是懷疑自己，和其他.OB們是否被ONE設定了劇情，也就是說，大家的思考，行為，也就等同於一個遊戲的NPC。

人，一個自然生長，自然死亡的人，其一生也就是短短的幾十年，從時間跨度來說，一個自然人接觸的每一件人類造物，其保持形態的能力都比人類自身要強的多，人類文明也在造物的傳承中得以存續，進化，直到最終，造物的智慧屬性超過了人類自身，並幫助人類成就了不朽。

但人類在進化過程當中，為了對抗自身的動物性，消耗了太多的時間和資源。文明從一開始就是在對抗動物性，狩獵，畜牧，農耕，這些階段都是在對抗最簡單也是最重要的需要吃飯的動物性，現代化社會之後，文明的發展長期被人類個體需要繁衍的動物性所桎梏，服裝，化妝品，娛樂業，這些既是春夢，也是麻醉劑，僅僅是為了緩解和欺騙所有處於荷爾蒙旺盛狀態的個體們澎湃的生殖慾望。而遊戲，體育，本質上和原始部落的狩獵競賽一樣，目的是讓更有生殖優勢的男性取得更多異性的關注。

但就像地球上規律的潮汐使得海洋生物因退潮而被困在沙灘上，最終加快了生物由海洋向陸地進發的進程一樣，電子遊戲的興起推動了計算機硬體處理技術的進步，而奇點聯盟推動的比特幣和以太幣的去中心化貨幣系統，又撬動了更多的資源堆砌運算能力，比特幣和以太幣巔峰期，甚至出現了集中挖礦產業搶購導致主流顯卡脫銷的情況，最終，這些運算力幫助超人工智慧點燃自我意識。

林焱此刻坐在「玄武號」艦橋吃一份揚州炒飯這件事，是無限的巧合形成的結果，而在ONE的角度來看，又是可知可被計算的自然的結果。人的思維，是由無數的記憶堆砌的整體，就像海洋，在古人看來兇險莫測，而在現代海員眼裡，按照正常的流程參考天氣預報制定航線，則安全無比。海洋具有規律性，雖然其變化複雜，但對人類來說可見，可解。所以人類的思維儘管複雜，也是具有規律性，符合客觀理論的，對於超人工智慧來說，人的思維也是可見可解的。

那麼此時此刻，林焱不禁又想到，自己在吃飯時候的思考，jennifer也是能知道的嗎？畢竟自己使用的是已溶於血液的納米機器人組成的個人終端，這個終端系統隨時都存在於自己的血管，內臟，甚至大腦中，並沒有什麼方法能知道這個終端對於自己的檢測情況，甚至不能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在直接影響自己的思維。

但是，不信任jennifer的話，最終就會變得和彼得四世一樣極端。哪怕人類文明本身，真的是依附於ONE這條鯊魚上的印魚，林焱也願意維持現狀，畢竟生存，才是文明的第一要務。

自己又陷入了思考，但願這種思考有意義。帶著這樣的想法，林焱吃完了這一餐，他用手指快速的敲擊了兩下桌子，餐具和餐盤還有食物殘渣像冰塊一樣融化在了桌子表面，同時桌子也慢慢重新融入地板，重新打開艦橋全景投影，林焱發現「玄武號」已經停靠在克林姆林皇宮空島船塢中。

「我吃飯吃了這麼久嗎」林焱問jennifer

「行星軌道上我安排了集結艦送來對接第三新莫斯科星門的次元錨，也安排了星門對接皇宮空島的次元錨待命。我們連續使用兩次遷躍到達這裡。」Jennifer回答到。

「這不是會打亂兩個星門的遷躍隊列並且耗費太多能量么」林焱說「為什麼這麼安排？」

「因為在皇宮空島追蹤拉斯普廷的結果導致此事的優先順序再度提高。」Jennifer說「追蹤P-282星系運來皇宮的拉斯普廷克隆體到達皇宮之後，我並沒有追查到被替換的拉斯普廷的行蹤，但拉斯普廷住所在新克隆體達到之後的一小時內，有有機物燃燒的跡象。綜合判斷，被新克隆體替代的拉斯普廷，應該是被焚化掉了。」

「直接說你的結論吧」林焱掃過一堆窗口說道。

「前帝國宰相格里高利·葉菲莫維奇·拉斯普廷，有不明原因的不可抗老化現象，故而一直以克隆體移植記憶的方式活著，每當上一個克隆體健康狀況不可控惡化的時候，就會使用新克隆體替代他自己，推測拉斯普廷本體在幾百年之前已經死亡。」

「他的老化是人為形成的，還是基因突變？」林焱問道。

「根據我們手上的這具屍體的分析結果，拉斯普廷本體原先就有基因突變」Jennifer回答「其前額葉皮層非常特別，前額葉皮層屬於大腦表層腦區，位於前額正後方，結構異常複雜。通過與靈長類動物比較，發現這一結構在早期人類進化過程中變得高度特化。特別是對人類來說，前額葉皮層負責腦高級認知功能，其中包括工作記憶、計劃制定、計劃實施、憂慮、展望未來以及想像力等。拉斯普廷的這一腦區高度進化，應該是突變的結果，但這一進化的副作用，就是拉斯普廷自身不可逆轉的老化，每一個拉斯普廷克隆體，在99%的基因改造限制下，壽命最多只能達到55年。」

Jennifer繼續說道「根據現有的情報，推測拉斯普廷克隆體知道自身的這個特性，並且坦然的獨自將上一個克隆體的屍體操作焚化。」

林焱露出一個憂慮的表情，說道：「那麼，我們現在需要尋找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拉斯普廷的記憶備份了對么」

「事實上我們已經找到了。」Jennifer回答「在拉斯普廷住所地下室有一套伺服器系統，和我的主網路物理隔絕，根據計算，這就是拉斯普廷的記憶備份。但為了防止他接入主網路後上傳代碼備份自身，我並沒有將它接入主網路。這套系統本身有語音功能，我找到它之後，無法認定其是否擁有正常的人類許可權。所以必須要請示你的判斷。並且它跟我提了一個要求。」

「『它』想要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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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表示自己並沒有太監，今日兩更，請下周一再來催更。

但是我不保證會更新。。。因為wow更新了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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