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知乎 003丨茶道里的「一期一會」是什麼意思？

「一期一會」妙在它從不強調要努力改變你們相逢或相離的軌跡，審慎就好，恭敬就好，珍惜就好。

—— 王諾諾，茶道里的「一期一會」是什麼意思？

一

我人生中買的第一張正版唱片，是 S.H.E 的《奇幻旅程》。

在那個時候的三線小城，花 30 塊錢買一盒正版磁帶，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之所以媽媽會同意我買這樣一盒正版磁帶，是因為在那個進入四年級的暑假，我因為近視檢查，滴了散瞳的眼藥，眼睛無法聚焦到任何近處的事物上，畏光流淚，幾乎什麼都看不了。

整整一個月，我躺在床上，把這張磁帶塞進復讀機里，翻來覆去地聽了不下百遍，即使台灣腔的存在加上小學四年級的語文水平，讓我並不能那麼清楚地分辨歌詞中一些具體的用詞，但我還是把幾乎每首歌的歌詞都背下來了，直到今天。

然而 S.H.E，對於處於人生任何一個階段的我來說，都不是很重要的藝人。小時候她們的地位或許不如周杰倫，後來則更是淪為路人。即使 Hebe 田馥甄今天的人氣比那個時候的 S.H.E 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仍然對她的那些成人抒情歌曲提不起多少興趣。

二

我現在的工作，是做「評測」。評測的意思，就是把人們在一個品類里的備選項，拉成一個長長的單子，然後告訴他們，經過我們客觀理性的分析，最好的選擇，就是它！

這種方式正在流行起來，互聯網帶來的潮水一般的信息，讓人們可以從萬千的選擇，萬千的可能性中，找到一個可能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用這種方法帶出的各種「評測」層出不窮，音樂評測、電影評測、美食評測……

「我們吃了 XXX 種 XX，最後為你選出了最值得一吃的它。」

相比之下，「走進一家唱片店，突然被某一張唱片封面的顏色所吸引，拿下來付款，鑽進車裡塞進碟機，讓它陪伴你接下來的那一段漫長旅程。」，這是屬於上個時代的信息組織和決策方式。

但至少我私以為，後者更應當是「一期一會」。「一期一會」強調世界很大，時間很大，一切事物，或許都是轉瞬即逝。你用且很大程度上只能用直覺的方式，感受這個世界。

三

去年的時候，去深圳短暫出差。回北京之前，得了一天短暫空閑，和朋友一起吃飯，然後圍著商場，漫無目的地逛著，想要喝點什麼。

倏然看到一家茶飲店內人聲鼎沸，便走進去，買了一杯芝士奶蓋茶。打開喝下一口，才感覺到驚喜，確信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奶蓋茶。

後來才知道，其便是在上海令人排隊三四個小時才能買到的「喜茶」。

之後由其催生出對奶蓋茶的喜愛，每到一處，都懷著殷切的希望，要去嘗試一下那邊的奶蓋茶。結果卻是一次次的失望之後，連對那一次口中感覺的記憶，都漸漸褪去。

同樣是奶茶，從幾年前第一次在長沙喝到「茶顏悅色」，覺得喜歡，之後每一次到長沙都不忘再去喝一次。

但寒來暑往，又似乎每一次的茶，在口裡的味道，總有一點難以明說的不同。

四

世人喜說「世事無常」，「一期一會」所關乎的，不一定全是那些無常的世事，不一定全是那些僅有一次的體驗。

同樣的事情，隨著時間向前，往往又催生出不同的感受和心情。每一次獲得一種心情，便值得你去鄭重對待，細細揣摩，這樣才算是「珍惜每一個當下」。

日本動畫里，常常提到「寶貴的日常」。而「一期一會」，就是把每一天的日常，都當作是你已度過生命的最後一天，同時又當做是你餘下生命的第一天。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是你專註於當下的基石。

信息時代的語境，決定了很多東西，現在都可以通過技術的手段，長足地保留。

一張照片，一首歌，一句話。

但從微博賬號莫名其妙被封，數據無法取回，到曾經的磁帶、CD 不再能讀出來，到硬碟損壞，我經歷過的數據丟失，讓我越來越不信任這些「技術手段」。

每一次這樣的「失去」之後，我就越是深刻地理解「一期一會」的真正含義。

你越是追求保留下一切的記憶，就越是容易沉浸在丟失的懊悔中，就越是虛度當下的時光。

五

差不多恰好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在明治神宮前的神宮橋上，一個二人組合在做街頭表演。

其中有一段旋律，我只聽了一遍，便深深地記在心裡。從它們發的傳單上，我知道他們叫 Honey L Days，之後我試著哼出這段旋律用 Shazam 識別，試著把他們公開發表的每一首歌都聽一遍，試著在 Twitter 上用蹩腳地英文試著講清楚這件事 @ 他們，以找到這首歌。

最後的結局自然是失敗的，這段旋律也自然就這樣繼續縈繞在我的腦海里，時不時地鑽出來一下。

有一個更流行的詞，「斷舍離」。

Wikipedia 是這麼解釋的：「斷絕不需要的東西；捨去多餘的事物；脫離對物品的執著」。

除了對現實的事物之外，我覺得它似乎更適合用於內心。

記憶褪去便任其褪去吧，而無論是你我之間的，還是我與這個宇宙中萬事萬物的一期一會，都早有定數。只要對當下還有著認真的心，新的記憶就會繼續填充進不完美的人生。

六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打開了 S.H.E 的那張《奇幻旅程》，感謝 Apple Music，讓我能夠做輕易地做到這件事。

就算喜茶開到北京來，我大概是沒有精力去排四個小時的隊或者加一百塊錢買一張黃牛號，來試圖找回那一次的驚喜感覺的。茶顏悅色倒是，再去長沙的時候，我還是會去喝。

Honey L Days 的歌，我也早就放棄了搜尋，而回想起來，除了那一段特定的旋律之外，我對他們一無所知，而在可見的未來，我應該也不會去認真聽他們的專輯。

丟失了的數據就丟失了吧，在家吃飯的時候，我還是習慣性地翻出看了不下 10 遍的《How I Met Your Mother?》，隨便挑一集來打發吃飯的時間。

「一期一會」，不在於你與事物之間，到底是長久的陪伴還是擦身而過，不在於你對某一段記憶是否能求而復得。

它的意義在於，無論是再見，還是再也不見，一切都只關乎在你人生的這一個瞬間，你往時間裡填進了什麼，其對於你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樣的相會有了意義，便算是「一期一會」了。

以上。

往期：

回望知乎 002丨什麼是「少女心」？

回望知乎 001丨刻奇（Kitsch）是什麼？如何克服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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