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臨別的時候

橋本要走了，大概也就是今晚的事。過了今夜，她也就是個普通人了。全福神，御三家，宇宙第一直，都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般女性，橋本奈奈未。

上一次感觸到滿腹惆悵，是在十月的深夜。橋本在廣播里，慢慢的傾盡了心裡話。我或許是有些預感的，但沒想到是引退來的那麼乾脆。現在回想起來，倒也像是她。四個月的時間，像是優雅的溫水，所有人都迷惘地泡在其中，沒有任何實感。這些短暫的日子，像是一皺眉一眨眼，吃上一杯茶，也就淌過了。終於要到了最後訣別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代宗師」。王家衛對於愛情的刻畫，隱晦羞澀。大師的作品，少有不動人心的。無論是「重慶森林」還是「春光乍泄」，都讓我有時會難免思緒纏綿。平淡是平淡，曖昧是曖昧，所有的失魂落魄，斑駁陸離，都是王家衛的愛情。我有時候會想，我們對橋本的愛，是這樣的嗎。或者我對她小小的愛，是這樣內斂落寞的嗎。

一代宗師里，那些酒樓里的煙圈裊娜，打鬥的急速如風，我都快忘記了。但是影片最後的那段話，卻在我腦海里反覆播放。「葉里藏花一度，夢裡踏雪幾回。一約既定，萬山無阻。」宮二最後與葉問說，我心裡有過你，喜歡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一代宗師里的葉問，不是那般英雄氣概的男人，更像是普通人那樣的浪漫閑適。多像是我們，多像是那個橋本奈奈未。喜歡了偶像那麼久，被偶像甩了的卻也還是第一次。我們除了親眼見著她的消失，什麼都無能為力，像是摘下月亮都追不回的變心的女友。橋本的走，不是紙飛機那樣的惆悵纏綿，像是一顆本壘直球，一記利落的耳光。所有的告白，未知和謊言，在橋本這一轉身後，也就再也說不清了。

有那麼一句話。人得一生只會喜歡上一個人，後面喜歡的，只是她的影子罷了。那個人長殖於你的心臟，在你的血脈里呼吸。真跟那部現代偵探劇演的一樣，她成了你鑒人的標準，判斷的法則，她是個走不掉的靈，伏在膝邊，整日細語綿綿。

所以那些從過去的十年二十年走過來的老人，他們的思緒我大概是能明白一點的。當他們對著山口百惠，中森明菜的舊相片，幾近被灰吃掉的黑膠碟片侃侃而談的時候，他們眼睛裡燃著的，眉間跳動著的，全部都是曾經的瘋狂。他們過去為之拼上性命的愛，怎麼可能是會被流動的時間輕易洗刷掉的。他們對現人全部的不屑一顧，全部的厚古薄今，全部的怒、恨，都是他們的放不下，忘不了。

現在的橋本奈奈未，恍惚著像是三十年前昨日重現。她留下了24歲的最鮮亮的自己，帶走了所有的眼淚和牽掛。我為了那些素昧平生的人，患得患失也已經很久了。但在今夜這樣的時候，我卻想說：

全力去悲傷吧，全力去應援吧。

為了不留遺憾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