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魚，有大魚

前兩天，我在網上看見一張冬天貝加爾湖的照片（題圖）。

這跟我家冬天的大江一毛一樣。

湛藍的色彩，柱狀的氣泡，巨大的斷層，平平整整一望無際的蒼茫。

趴在冰面，一米多厚的冰下，濤聲依舊。

吼一嗓子，沒有迴音，可你打心眼裡清楚，你被聽見了。

那是一種讓人踏實的遼闊，要用一個詞來形容

那就是敞亮。

如果我說東北是全國水系最發達的地區，估計有人會跟我急。

但其實八九不離十。

古代北方用玄武代表，那是一種龜與蛇雜交而成的神奇寶貝，地位堪比東方波塞冬。

玄武的黑也是北方的代表色，五行對應水。

最有名的「黑水」就是黑龍江，它得名於《遼史》「江水色黑，蜿蜒如游龍。」

黑龍江有三大支流：松花江、嫩江和烏蘇里江。

我就出生在嫩江邊上。

可巧的是，我爸和我家親戚們也是。

在老家，我可以驕傲地說，我水性最差。

其他人的水性有多好呢？

一個猛子紮下去，再抬起頭，

我媽已經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打算找人去撈我爸了。

這方面我隨我媽。

過去窮，會水是生活所迫。

我爸少年時常帶一捆麻繩和鉤子下江抓魚。

一抓一串，盤腰上，走路帶腥風。

半米長的大嘎啦（蛤蜊），掄圓了胳膊，從江中心丟上岸，剝剩下的殼堆成山。

嘎啦肉剁碎了餵雞。

游泳不分季節。

我大爺堅持冬泳好多年，老哥幾個鑿開個十平米見方的冰面就開游。

小褲衩，游泳帽，趿拉著拖鞋不沾腳。

一邊游，一邊還得有人在岸上給撇浮冰，

隨時上凍的冰碴子要是刮身上，一刮一道凜子。

我爺爺活著的時候天天帶我去看冬泳，

估計要不是不放心留我一人在岸上，

也一個猛子紮下去了。

東北人怕冷也不怕冷

你讓他跟韓國人一樣不穿秋褲露腳脖兒

他覺得你有病。

但你讓他在大江冰面上從白日守到擦黑兒

他覺得沒毛病。

我哥就是這麼釣到大草魚的。

「不是釣的，是打的。」

我特意採訪了我哥，當年那事兒發生的時候我還小

但在全家算是個大新聞，那年過年，每家都分到了一部分魚吃

吃的那不是魚，是一個傳說。

搞出這個大新聞，我哥不是故意的。

「那時候天天早上起來九點多就去，晚上才回來。到家衣服都凍上了。」

「你用啥鑿的冰窟窿？」

「拿冰川打直徑一米多的圓眼，把網往裡一放，十多分鐘一提。」

「不過都是小魚，就那一條大的。」

「冰有多厚？」

「一米多厚。」

「那你就用這玩意鑿開的？」

「你傻啊，我打了一冬天的魚，剛開冰眼的時候冰凍的都不厚，天天都打，一晚上能凍多厚？」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麼閑。」

「……」

「為什麼叫打不叫釣？」

「拿網打魚和釣魚不一樣，釣魚，魚勁兒大拎著費勁，用網打魚不是那樣的。」

「那你當時打到大魚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當時下午三點多了，根本沒想到是大魚，我和平常一樣慢慢往上起網，網一出水，我還以為什麼吶，一看大魚，一下就拎出來了。」

「一般小魚打上來一會兒就凍硬了，大魚抗活，送到家還養了好幾天。」

「那魚有多大？」

「十一斤的草魚。」

你們也沒概念吧？

看圖。

網上十一斤的草魚長這麼大。

我查了一下，十一斤的草魚大約是三冬齡，長約680毫米。

最大的草魚能到40公斤。

怎麼說呢，

要是游泳的時候身邊路過一條這麼大的魚，我可能原地就嚇死了。

當然我也不太會游泳。

萬幸。

此外，我哥還告訴我，江里就算表面凍上了，水是流動的

養魚塘的魚要想過冬，還得勤掃雪，見不著陽光，魚就死了。

「鬱悶死的嗎？」

「被你氣死的。」

「再見。」

後來跟我爸提起我要寫打魚的事兒。

我爸默默給我發了一段他珍藏多年的視頻。（微信公號「假作家」上可以看，這裡沒法放。）

我估計，要不是如今冬天不讓鑿冰打魚，我爸早就跟我哥一起天天守在江面上了。

可能對所有東北人來說，DNA里就寫了一段與江河契合的密碼

無論天南海北，無論春夏秋冬

一切都變了，唯有大江流。

▼▼▼

昨天的關於盤搓澡巾的文章發出去後，有個別身懷絕技的小夥伴跟我倆嘚瑟

01

「我家山東的，澡堂里的水都是溫泉，20塊錢可以享受星級服務。」

「都包括啥？」

「跟蛋一起跑，人泡好了，蛋也熟了，還是溏心的。哈哈哈哈。」

包漿溫泉蛋唄？

02

「回頭有時間交流一下我的東北往事！20多年都是故事。」

「挺好的，我的都是事故。」

「你這童年回憶很深刻呀！」

「怎麼說呢，你跺你也麻。」

03

「在這個季節，我們那裡澡堂子是最重要的社交場所，談生意、聊業務、約個會、請個客，什麼都可以。每年過年回去體驗一回澡堂子是必修課。」

「你家哪兒的？」

「江蘇東台」

「南方人也搓澡啊，有機會去南方體驗一把。」

「歡迎歡迎，我們那裡不算很南，冬天很冷沒暖氣，靠海很潮濕。歡迎去體驗。」

「從來沒見過這麼別緻的邀請。【再見】」

04

傻狍子：「看完你寫的澡堂子文化以後我虎軀一震，決定以後常年在你這放個馬扎子聽你講故事。」

「一看你這個ID，就知道跟我公號的氣質特別符合。」

明天寫個特別噁心下飯的，牙齒塗氟。不明白的可以先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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