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歲的衣四羽（2）

中午吃飯的時候，衣四羽接了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是衣四羽以前的一個同事吳有軍，之前交集不多，只是事業部開會的時候偶爾會碰到。吳有軍之前在衣四羽的上一個公司的時候，負責一個十來人的部門的全國銷售管理。

對於吳有軍的近況，衣四羽是和朋友吃飯的時候聽朋友談起的。因為公司內部的人事鬥爭，吳有軍選擇了離開公司，重新開始找工作。找了一段工作之後，他覺得繼續打工不見得是最好或者最合適的出路。所以，他決定創業。聽朋友說，吳有軍決定創業之後，找之前認識的一些具備相關資源的朋友聊了聊，憑藉做二十年銷售練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對相關行業的洞見，打動了好幾位投資人，拿到了2000萬的Pre-A輪的融資。

吳有軍打電話給衣四羽，希望衣四羽能去他的公司，負責整個市場部的相關事宜。之所以吳有軍會找到衣四羽，是因為好幾個他們的共同朋友向吳有軍推薦了衣四羽。對於衣四羽而言，吳有軍帶給他的機會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如果他負責整個市場部，他可以更好的發揮他的特長。

和吳有軍簡單聊了聊，兩人約好在廣州見面再好好聊一聊。

下午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老闆說暫停一下，全國的CEO要通過視頻加入會議。法裔的CEO的視頻接通後，先是用比較熟練的普通話寒暄幾句，然後就是談業績、談壓力，希望大家要再接再厲。

對於衣四羽而言，已經麻木了。

不增加銷售費用，不更新產品，不調整價格，一味的向銷售團隊要業績，業績從何而來？這幾年形勢不好，每年的年底都完成不了年初設定的目標。沒辦法，只能讓各個區域的有實力的代理商壓貨。所有人都清楚，壓貨後，今年的目標達成了，但是明年必須得消耗這些壓的貨。這樣一來，明年的業績必然會受影響。至於明年年底怎麼辦，大家都清楚會面對什麼樣的問題，但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年的12月31日之前得完成今年的目標。

會議開到7點多才結束，然後大家一起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老闆還在談三季度和四季度的訂單。但更多的是和另外三個區域的經理談，因為相對而言，衣四羽管理的區域業績雖然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差。

衣四羽習慣性的打開手機，發現有一條宋盼娣的微信：小衣，幼兒園的事應該問題不大。

衣四羽一陣狂喜：謝謝宋姐，真的太感謝了！

宋盼娣：這樣吧，回到廣州後，我請你和李園長一起吃個飯，到時具體聊一聊。

衣四羽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林小琳，林小琳在電話那頭的欣喜的狀態讓衣四羽覺得絲毫不亞於當時得知懷孕的情形。

當時，他們倆決定要小孩之後，雖然做了很多努力，但卻遲遲無法懷上孩子。最後，林小琳都準備要去做輸卵管疏通了，卻發現竟然懷孕了。當時，衣四羽正在客廳收拾上班的背包，聽到林小琳在衛生間尖叫一聲，跑過去一看，林小琳淚流滿面的說懷上了。

由於幼兒園的事有了眉目，所以衣四羽頓時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回到餐桌上，一向不喜歡主動喝酒的他竟然主動向同事敬酒喝。一圈下來，話已經開始多了起來。意識到自己話變多了，衣四羽知道自己喝的有點多了，就盡量少喝點。

回到酒店，連澡都沒洗，就直接上床睡了。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衣四羽感到非常口渴，就醒來找水喝。喝完水，再躺到床上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衣四羽拿起手機，發現老婆11點多之後連著發了幾條信息，問他幼兒園的事是不是比較靠譜。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譜，但是憑直覺，覺得宋盼娣沒有必要騙她。

除了老婆的微信，還有一個項目的中間人發來的微信：衣總，這個圈子很小，做事得講信用。看到這條信息，衣四羽心裡頓生厭惡。

2月份的時候，這個中間人幫忙做成了一個小項目，按照之前的承諾，3月底之前，代理商需要拿出三萬的好處費給這個中間人。但是，因為代理商收款晚了幾天，再加上負責財務的老闆娘出國去了，所以耽擱了十幾天，一直到四月初，還是沒法兌現這筆錢。所以，從三月底開始，這個中間人每天一條微信，詢問好處費的進展。

衣四羽覺得，這事是自己理虧，所以每次都得陪不是，而且也告訴對方四月十號左右可以給到對方。即使如此，對方還是每天一條微信。這讓衣四羽覺得對方不相信自己，慢慢的就有了些許的厭惡感。

大學同班同學的男生群里，大家在八卦著當年的班花為什麼離婚了，調侃當年的學渣如今的首富應該將班花納為小妾。

翻遍了朋友圈，看完了微博的更新，衣四羽依然睡不著。於是，他發了一條朋友圈：酒後無眠。

隨即，宋盼娣發來條微信：小衣，還沒睡？

衣四羽：喝了點酒，睡不著。您怎麼也沒睡？

宋盼娣：我還在趕一個方案。

衣四羽：您注意身體，早點休息。

宋盼娣：差不多了。晚安。

衣四羽：晚安。

衣四羽逐條翻看著宋盼娣的朋友圈。宋盼娣喜歡旅遊，要麼是一個人，要麼是和女兒一起。宋盼娣喜歡自拍，而且幾乎都只是自拍，不配任何文字。衣四羽覺得，宋盼娣算不上漂亮，但渾身卻散發著一種比較迷人的，或者說比較吸引衣四羽的氣質。當看到宋盼娣的泳裝自拍時，衣四羽竟然產生了一種衝動，而且是非常強烈的無法抑制的衝動。他知道，他必須釋放這種衝動帶來的壓抑感。

衣四羽洗完澡，再次回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了。

那一晚，他睡得非常踏實，沒有夢到考試或者迷路。

衣四羽第二天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半多了。洗簌完畢，他去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變收拾東西，一邊結賬，一邊叫了一輛車，前往機場。

在去機場的路上，部門的小苟打電話給他：經理，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衣四羽：沒事，你說吧。

小苟：經理，我想辭職。

不用問為什麼，衣四羽也知道小苟為什麼要辭職。

小苟是衣四羽部門的技術支持工程師，雖然畢業三年左右，但腦子聰明，肯干肯學，來公司一年多，已經在技術上可以獨當一面。並且，和其他技術支持不同的是，小苟很善於和客戶溝通。

當年，是衣四羽將小苟招到公司的。在上一家公司，小苟月薪3000多，來衣四羽的部門，小苟每月的月薪是5500多。

2015年的年底，和小苟做年終評估的時候，小苟問到今年也沒有加薪的可能。為此，衣四羽專門去問了負責他們事業部的HR經理和自己的老闆。結果，被告知有加薪，但幅度不會超過10%。他覺得，憑藉小苟的能力，可以考慮增加20%多點，但被告知不可能。

衣四羽告訴小苟，公司今年2015年業績不算很好，所以最多幫他爭取10%的加薪，其他人要麼不加薪，要麼只是5%左右。

小苟雖然說著感謝，但衣四羽知道，這個結果離小苟期待的結果差距比較大。作為小苟的經理，他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衣四羽：有沒有可能不走呢？

小苟：我手上現在有一份A公司的offer，月薪是10500。經理，我覺得在您手下幹活比較開心，而且咱們公司的平台也不錯。所以，我也不和您拐彎抹角，只要公司能給我9000，我就不走。

對於衣四羽而言，自從當了部門經歷之後，他深知招人不易，招到一個合適的人更是不容易。所以，他肯定會盡最大努力讓小苟留下來。

掛掉小苟的電話，衣四羽給老闆發了一條微信，大概說了下小苟的情況。讓他感到不解的是，老闆的回復是：不可能，讓他走吧。

衣四羽覺得驚訝的是，老闆竟然沒有要求他再和小苟談一談，或者去和HR商量下，直接就下了決定。

衣四羽感到一陣憤怒，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供職了三四年的公司竟然會變得這麼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