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PhD四年：（1）讀過的書

老早就計劃著要用文字把這四年的經歷給記錄下來，但一想到若是事無巨細的寫起來該要有多大的篇幅，就有些拖延症晚期懶得下筆。再拖下去的話，恐怕我都要忘記這四年究竟發生了那些事了。因此現在決定乾脆分主題，從簡單的開始寫起。這第一篇，就用來聊聊，這四年里看過的那些閑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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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一些不那麼乾貨的文章可能會發表在本人的個人公眾號：臨風嘆。歡迎圍觀。

YEAR 1

1.《1984》

PhD第一年絕對是我看書最多的一段時光。剛開始的時候，想著要看一些內涵深刻的書，給自己貧瘠的內心添點墨水。看的第一本書便是從圖書館裡面借來了繁字體的《1984》，對那句「戰爭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無知即力量」印象頗深。

2. 《動物莊園》

看過1984，自然順便把奧威爾的成名作動物莊園一併讀了。相比於前者中社會的黑暗，動物莊園的描寫要更加生動直觀，更偏重諷刺性。或許這就是一個作家的成長吧，讀動物莊園時我們還能譏笑一下其中的豬，讀到1984的時候則已經笑不出來了。

3. 《美麗新世界》

後來又補了反烏托邦三部曲當中的另外一篇《美麗新世界》，代入感極強，梭麻影響的未來讓人背後直冒冷汗。另外一部《我們》可能是名字不夠吸引人，一直都沒看。可能是因為有些反社會的人格，當然也可能是出於裝X的心態，這種書看起來都相當過癮，經常熬夜一兩晚看完，樂此不疲。

4. 《小王子》

後來發現，讀博並沒有想像的那麼愉快——實際上是，相當鬱悶。於是找了一些治癒系的書來看。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小王子》。當時倒沒有為小王子和狐狸互相馴服的劇情著迷，反而是對小王子一個人的獨白有些共鳴——「接著他又說道：「我還以為我有一朵獨一無二的花呢，我有的僅是一朵普通的花。這朵花，再加上三座只有我膝蓋那麼高的火山，而且其中一座還可能是永遠熄滅了的，這一切不會使我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王子……」於是，他躺在草叢中哭泣起來。」雖然很矯情，但這些句子現在讀起來，還是有些唏噓。

5.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另外一篇挺著名的童話，《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貌似是排在很多西方書單里相當靠前的位置。劇情很普通，但滿滿的都是讓人很舒服的正能量，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6. 《消失的地平線》

再然後又偶然的因為香格里拉而發現了那本叫做《消失的地平線》的書。說實話不是很喜歡這本書的劇情，但單純從催人奮進的角度來說，那句「要我選擇的話，我只求一次短暫而快樂的人生。」，理想與現實的碰撞，也算是個金句。

7. 《人間失格》

往後口味就稍微重一些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世間是不會容許那麼做的。不是世間，而是你不會容許那麼做的吧。如果那麼做，世間會讓你頭破血流的！你不久就會被世間埋葬。不是被世間，而是被你埋葬吧。」滿滿的負能量，滿滿的黑色的幽默。稍微有些代入感的話，就容易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好了。但正是這種毫無光亮的黑暗，讓人有些著迷。

8. 《失樂園》

後來又跟風讀完了渡邊淳一的《失樂園》，風格也有幾分相似。滿滿的絕望，或許正是其中的美感。

9. 《追風箏的人》

後來又開始讀爛大街的小說。《追風箏的人》——「為你，千千萬萬遍。」最初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以為是本小清新，打算看一看用來裝文藝的。然而看到一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低估了這本書的水平了……之前看的許多類似於動物莊園之類的小說，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冷冷嘲諷的，而本書或許是因為是第一人稱，從孩子的視角，以旁觀者的身份犯下的不作為的懦弱的惡，給人一種難以抗拒的代入感，彷彿那些鮮血都沾在了自己的手上一般。再加上中東那一塊的大背景，更是顯得沉重異常。好在結局總算得到了救贖，雖然又虐了幾次但好歹都挺過來了沒死人，也算是讓人鬆了口氣。

10.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而另外一本書，《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同樣有著很欺騙性的標題。本以為是個什麼文藝言情小說，看的時候才發現又開始虐起來了……劇情好像是講的愛情，讀起來卻又像本哲學小說，甚至有些戰戰兢兢毛骨悚然。因為時間線只能前進無法倒退，所以所有的決定的後果都是沒有辦法比較的，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所有的快樂與傷痛都是過去而非現在——這便是我一些淺薄的感悟，書中相比還有更深的道理我沒有參透吧。

YEAR 2

11. 《百年孤獨》

第一年結束的那個暑假，看到馬爾克斯去世的新聞，跟風去拜讀了《百年孤獨》。開始在夏日的黃昏拿著平板一個人坐在海邊看裝文藝青年，然後五秒鐘後就被蚊子叮回來了……說實話，故事其實挺好玩的，中間一大段戰爭描寫尤其符合我口味。知乎上吐槽說這本書之所以難讀是因為人名太複雜，但貌似我看書是直接忽略人名，什麼事是誰幹的全憑印象，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所以反倒沒受到什麼影響……整片小說就是一個家族與所在的城鎮的興衰史，一百年內，從無到有，由盛轉衰，有種紅樓夢的感覺。整本書充滿了魔幻色彩和宿命論，小說結尾那句「整個家族，整個城鎮，被螞蟻吃成了渣，一陣風吹過什麼也不剩。而這一切，都已經記載在一百年前的羊皮卷上了。」明明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場景，卻在小說中顯得無比真實，給人一種無盡的悲涼感。

12. 《雙城記》

另一本名著《雙城記》，看它純粹是因為紙牌屋中道格讓瑞秋給他讀的那一段開頭「It was the best of time,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當時就覺得心（逼）都（格）要（實）化（在）了（高）。本想寫一個以此為基礎對於香港現狀的長文，香港與巴黎，北京與倫敦，乃至佔中與法國大革命，中環與巴士底獄。當然看完的結果是我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能力駕馭這個題材，更主要的是這個類比實在是不妥。受到中學歷史書的洗禮，我一直認為法國大革命的積極意義影響深遠，至少也是功大於過。然而在狄更斯的筆下，卻更像是一種以暴制暴的罪惡狂歡。邪惡打敗了邪惡，也帶來了更多的邪惡與無謂的犧牲——唯一值得慶幸，便是這一切終究會被歷史的車輪碾碎，拋在身後。狄更斯的文采確實是好——準確的說，是華麗的有些泛濫了。你們家排比句不要錢嗎！你們家比喻是按斤賣的嗎！本來小說開頭一般都是介紹下背景鋪墊一番什麼的，被寫的讓人還以為快到高潮了。順便提一下網上說因為翻譯的緣故，能看英文盡量不要看中文。雖然我是實在沒興趣啃英文版，但不得不說好多地方的翻譯也確實略渣……小說的人物刻畫和劇情線路也是相當精妙，能用這麼不到十個人的命運見微知著的反應整個時代變遷，也確實不可謂不高明。只死了一個好人（原諒我用這麼膚淺的評判標準）的結局，考慮到之前的各種作死，也算是挺可喜可賀的了。老實說，這個結局其實挺容易猜到，不過卻感覺狄更斯有種自信，類似於我就告訴你們會發生什麼，你們還是會被驚艷到的自信。全篇到處都是「自由平等博愛或死亡。」一類的諷刺，卻也有著「愛比恨更有力量。」的信念，頗具讓人讀下去的慾望。

13. 《春秋大義》

再後來被一個喜歡政治的同學推薦了一本《春秋大義》，書名看起來很厲害，讀起來卻是槽點滿滿。看這本之前正在試圖啃《理想國》，但是發現自己智商實在是不夠用，徘徊於「這不是詭辯嗎」和「好像也有點道理」之間，終究未能發出一聲Eureka的驚呼。就在此時，同學強烈推薦了這本書，看起來彷彿是個東方的哲學書，剛好算個台階下。然後——就有些不對勁了。滿滿的插科打諢賣萌打滾和顏文字是什麼情況啊！這書名正常的腦補不應該是類似於崖山海戰之類的劇情嗎！再不濟也是荊軻刺秦王啊！小說的趣味性著實不高，之所以沒有放棄是因為作者看起來還是有點歷史積累的，以及——我在前一大半都沒看懂作者究竟是什麼態度。回過頭來看，核心思想倒是挺簡單，一句話就可以概括：不論是儒釋道還是法墨兵，不論是孔子老子還是墨子，所有的思想都為政治服務，所有的教義都最終（東漢）演化為統治術。雖然不是很認同這一觀點（畢竟幾千年的文化，就這麼被完全歸為愚民的手段，實在略有些接受不能），不過裡面的分析還是算客觀，史實也有所考據。於是，我的立場稍微往右偏了一點……

14. 《民主的細節》

之後又看了一本類似的偏政治的書籍，《民主的細節》。這本書把美帝誇的天花亂墜，全文都是在豎著把子打，想要證明美國的制度是萬能的，活脫脫一個美分形象。但是其中的一個思維方式還是挺有意思的，那就是政治生活並不那麼高高在上，而和每一個普通人息息相關。雖然不認可它的觀點，但至少了解一下不同的觀點吧。

15. 《伍迪艾倫幽默文集》

刷知乎的時候看到了一篇叫做「知乎的娼妓」的文章，感覺挺有意思。作者自稱是改寫於伍迪艾倫的「門薩的娼妓」，於是便去找到這篇文章所在的《伍迪艾倫幽默文集》拜讀了一下。「我老婆很好，別誤解我的意思。可是她不會跟我討論龐德，或是愛略特，我跟她結婚時不知道這個。你明白吧，我需要一個在精神上有激勵性的女人，凱澤。我也願意掏錢，但我不想複雜化——我想進行一次迅速的智力體驗，然後想讓那個女孩離開。」這個設定簡直絕了，又充滿了諷刺意味。大部分文章的風格其實挺像一個弱智吧的段子：「小明放學路上慘遭食人魔殺害，喪心病狂的兇手竟然忘記放蔥！」當然是西式的表達應該是「宇宙只是上帝的一個念頭，這讓人很不舒服，特別是你剛剛付了房子的首付的情況下」好吧我承認這種笑點還是很微妙而詭異的，可能會笑的肚子疼也可能會覺的毫無笑點。真正能不能喜歡上，還是靠眼緣了。

16. 《白夜行》

《白夜行》的大名早有耳聞，小說名字亦是高冷的脫俗。作者是個工科男，好感度MAX。而偵探推理小說，更是不擔心劇情會枯燥了，因此這也是當時看的最快的一本書。劇情的設計確實相當精妙，高潮迭起又讓人冷汗直冒。不過作者彷彿為了照顧讀者，很多地方都直接點破。全書的劇情在偵探小說裡面應該已經是相當上乘，然而這本書更注重的明顯是人性的描寫。被形容為「惡之花」的女主因為幼年的經歷而一輩子都在奪取，對父親所作所為心懷愧疚的男主則一輩子都在暗中保護女主。「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他們之間被老警官戲謔的稱為共生關係的不知是否為愛情的感情，令人唏噓。

17. 《黃金時代》

在電影院看了蕭紅的《黃金時代》，乾脆也把王小波的同名小說給刷一遍。小說並不長，三萬多字，幾個小時就能看完。劇情挺簡單，就是男主和女主不斷的敦一敦他們之間的偉大友誼。不過這三萬字裡面的各種赤裸裸的描寫——我真是懷疑在九十年代的時候這麼一本小黃書是怎麼能成功發表的，放在現代也絕對是凈網活動重點打擊對象。作為一個男生，可能難以理解裡面莫名其妙的愛情。唯一動容的地方可能就是真實。赤裸裸的人生，赤裸裸的慾望，赤裸裸的孤獨。雖然一直是以男主為第一視角，不過我覺得女主才是小說的核心，那種洞曉一切接受一切的大智若愚般的不被理解的孤獨，與那種極致的原始的虔誠的單純，或許這就是它能打動人的地方吧。

YEAR 3&4

18-20. 《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等

高年級之後，因為各種事情，看書的機會少了很多。這兩年的就放在一起寫好了。之前跟風看了《百年孤獨》之後挺喜歡馬爾克斯的風格，於是找了他的三個中短篇小說。其一是《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講的是老兵被坑沒撫恤金的故事。它那結尾真是……印象深刻。「那這些天我們吃什麼？」她問道，一邊抓住上校法蘭絨睡衣的領子，使勁地搖著。上校活了七十五歲，這輩子整整七十五年的分分秒秒過去後，終於到了這一刻。他覺得很坦然，清清楚楚，沒什麼能再難得住他。他回答說：「吃屎。」第二本是《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所謂馬爾克斯自己最滿意的一篇小說，敘事方式非常刁鑽，開頭有點類似懸疑小說的感覺，劇情就不多贅述了。第三篇小說是《純真的埃倫蒂拉和殘忍的祖母》，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被祖母逼良為娼的女孩逃跑的歷程。總之馬爾克斯小說給人的感覺就是把各種1000字能說清楚的故事強行寫到十萬字，關鍵還沒有一個字是廢話，讓人驚嘆：故事還能這麼寫？

21-23. 《放學後》等

同樣的，看過東野奎吾的《白夜行》之後，自然也對他的其它作品產生了興趣，於是刷掉了評價較高的《放學後》，《惡意》，以及《嫌疑人X的獻身》。不用多說，劇情都非常過癮，詭計也非常有趣。對人性的剖析同樣入木三分，讓人咂舌。

24-33. 《全部成為F》等

後來便對日系推理小說產生了興趣，順便刷掉了動畫冰菓。然後就被以為同學推薦了森博嗣的S&M系列（不要想歪，SM是裡面兩個主角名字的縮寫）。一共有十本，剛好趁著去美國開會路上經常沒有網的機會看完。這個系列裡面最著名的應該是那本《全部成為F》吧，我也是從這本入的坑。「7是最孤獨的數字，因為在一到十里只有它一個沒有公約數。」本作的一大賣點是來源於作者理科生的身份，所以裡面有很多理科方向的思考，許多將劇情與抽象的但卻彷彿又有聯繫的數學思維結合在一起的寫法挺有意思。「如果是憤怒與開心摻半，相抵之後便什麼也不是。然而，兩種情緒換算成的向量也不在同一直在線，兩條線的向量交錯延伸成為平行四邊形的一角。」最後一部《有限與微小的麵包》裡面的這句話，更是讓我覺得驚為天人。這個系列貌似全部都是密室殺人，不過不得不說劇情還是挺有趣的，能寫十部類似的密室殺人，卻幾乎很難猜到下一步會是什麼，甚至連下一個會死的人是誰都猜不到。主線劇情單獨抽出來的話其實挺水的，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長得一般又邋遢性格又不好情商又低的男主，憑藉著高超的智商與推理技術，被兩個全日本最好看的女性，其中一個全日本最有錢的女學生，另外一個全世界最聰明的女程序員，倒追的故事。嗯果然是典型理工男的YY……

34-36. 《解體諸因》等

看完這個之後還不過癮，又去找了幾本著名的日本推理小說來看。諸如《鐘錶館幽靈》，《解體諸因》，《魍魎之匣》等。三者之中最喜歡的還是《解體諸因》，推理過程令人嘖嘖稱奇。剩下兩本的邏輯內核則顯得不那麼有吸引力。

37-. 其它

除了這些之外，零星的還看過一些較為著名的作品，諸如《發條橙》，《變形記》，《自私的基因》，《從一到無窮大》，現在正在讀的《烏合之眾》，甚至一些設計，配色，攝影方面的教材。許多書看完就扔掉沒做什麼筆記，現在也回想不起來了。篇幅有限，也就不多嘮叨了。

尾聲

2013.11.11，剛到香港被虐的有些抑鬱的我在知乎提了個問題：「哪些書適合在博士的時候閱讀？」生活逐漸歸於平庸，那些星辰大海的書籍對我而言都沒什麼用，讀書還有什麼意義，又要讀什麼書？當時的我為此感到相當困惑。這也是我把這一篇文章作為四年總結的首篇的理由之一。

四年里，我看了四十多本書，跟各種一年幾百本書的大佬比起來稱不上多，但對我來說也不算少。書的種類很雜，沒有什麼明確的方向，也沒有習得多少微言大義。四年多過去了，我並沒有找到「為什麼讀書」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心態平和後卻也不再為之糾結。我不覺得讀書多麼高貴，亦不強求從中能學到什麼東西。讀書對我而言，不過是一種在普通不過的娛樂。好玩，有意思，這就足夠了。當然了，如果足夠幸運又有悟性，能從中拾獲些人類思想中的閃光，那於我，便是意外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