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四）
我和先生屬於相同行業的不同領域。
先生的過往波折顛簸。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常去陽台上點根煙。
「為什麼要進這個圈子? 」
先生伸手趕走我面前的煙霧，指間融合了夜色夾雜煙草的味道。
「因為要掙錢。」
我深吸一口氣。晚風很涼。
是啊。說什麼生命無價。
但現實囫圇，每個人都須得低頭。
我們都不是不現實的人。
我們都親眼見識過，當人命被置於生活的另一端，可以怎樣輕不足道。
我們認真地不浪漫，我們認真地活著。
「小時候我會想一把大火把你這種人的房子燒了。」
我伏在欄杆上，佯笑看他的反應。
「嗯，我也想。」
先生看向遠方。月亮下煙霧化為雲朵飄走了。
我想起不才唱過一首歌，叫《世界以痛吻我》。
「正因你曾被萬箭加身 曾承蒙多少冷遇與質問 才成為如今這個有故事的人」
感謝曾經你所經歷的事情，給了我這麼好的你。
但是那些年，為什麼不是我陪著你。
最末一星煙火在夜幕里燃盡。
「你知道嗎？」我捏捏先生的手心，「背負著黑暗的光亮，更叫人喜歡。」
【2017.10.1】
吐司夾青菜，淋沙拉汁，煎一荷包蛋蓋上，再照中間一切為二。
這是先生的早餐三明治。
「日本有個陶藝家叫大沼道行。他妻子每天都會給他做一份三明治，還取名作沼夫三明治。」
我端起剛煮好的濃縮咖啡，杯沿是燙的。
盤子里的方糖像設計感建築一樣被擺成金字塔狀，一塊不缺。
我和先生都沒有喝咖啡加糖的習慣。
「那我叫它初吻三明治。」 先生就著咖啡咽下去，回應我期許的目光。
「為什麼? 」
「水分飽滿的蔬菜伴著鬆軟麵包，冷食裡面還有一口微熱的煎蛋，感覺像是在這個歲數賺到了初吻。」
先生笑得跟小孩子似的。
我聽到一個「賺」字。
我用看得見的蛋黃部分碰了碰嘴唇。
嗯，有些溫度。
初吻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
我卻知道，先生是有些在意的。
人的一生會遇到張先生李先生趙先生，很多很多。
可我只有一個先生，我要把最好的都給他。
黑咖啡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我舔舔嘴邊，傾身過飯桌。
先生正翻弄雜誌，看我湊過來著實愣了一秒。
輕輕印上先生唇角的時候，我聞到他頸窩裡的檀木香。
是我上個月給他的紫檀香囊。
然後我意識到自己不曉得接下來怎麼辦了。
一片空白之際，我感到先生的手覆上了我的後腦勺。
花瓶里的向日葵開得正好，風吹起窗紗，盛著三明治的盤子悄悄滑到桌角。
樹上結的果子終於落掉。
藏在枝頭的鳥兒靈動地叫。
這是我的三明治初吻。
【2017.10.2】
木心筆下的海派，是亭子間和本幫菜。
因先生之由，我曾潛心鑽研上海的都市性格。
後來發現，周遭環境如何也罷。
先生總是不可歸類的存在。
九月的清早，弄堂里飄著生煎。
先生將米醋沾滿了碟子底，「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弄堂深處晨霧裊裊，更顯得這一盤生煎包熱氣騰騰。
早點攤阿姨拿上來兩隻粢飯糰，「乃買買切喔！」
「好額，」 先生放鹹的在自己面前，把甜的遞給我。「謝謝啊咿呀。」
好聽不過吳儂軟語。
弄堂里人煙漸多，我蹭到先生耳邊。
「吾歡喜儂。」
先生仍端著肉鬆蘿蔔乾飯糰細嚼慢咽，隻眼底盈盈的笑意讓他的動作慢了些。
白糯米拌的黑芝麻粉味道有點甜。
「真想時間就停在這裡。一籠生煎，兩隻飯糰，再有個會煮陽春麵的愛人。」 我歪著頭看他。
「為什麼是陽春麵？」
因為陽春麵最簡單。如果是你的話，會煮陽春麵就夠了。
【2017.10.3】
往期回顧：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一）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二）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三）
未完，待續......
文/ @阿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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