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器材店 | 變臉女孩 （4）

作者 | 袋鼠花 編輯 | 陳楚

當所有人都認定蔣艷籬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露面時，她卻出人意料地回來了。

距離那場意外才一個多星期，全班正在九號樓上「現代西方建築學」，教室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見蔣艷籬煥然一新地站在門口，身穿一件白色大衣，腳蹬一雙白色直筒靴，頭髮拉直了，披散在肩膀上，只有食指粗的一縷燙成小波浪，在左耳後紮成小辮，用一個晶亮的紫紅色蝴蝶髮夾別住，真是青春靚麗。

老師站在講台上使勁敲了敲講義，止住教室里的騷動，生氣地說：「我說過不許遲到！」

該名老師以教學嚴厲著稱，外號「掛科王」，但蔣艷籬毫不膽怯，理直氣壯地回答：「老師，我請了病假的，現在是帶病上課。」

「有病假條嗎？」

蔣艷籬從背包的外口袋裡翻出紙條遞過去，老師看了一眼，無奈地點點頭：「趕快找個位置坐下吧。」

蔣艷籬在全班驚愕的目光中走到我身旁的空位坐下。

「你已經好了嗎？」等老師重新開始講課，我低聲問。

蔣艷籬用一個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回答了我。她的左臉正對著我——像白巧克力一樣光滑白皙，絲毫看不出受傷的痕迹。

我的心咯噔一下，無數個問號在頭腦里打起轉來。

下課鈴一響，不等我開口發問，五六個同學呼啦一聲圍了過來。

「你恢復得好快！」

「新髮型真漂亮。」

「我喜歡你的靴子，在哪兒買的？」

前一陣在背後幸災樂禍的樣子蕩然無存，真讓人感嘆人心複雜。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我才有機會在宿舍里和蔣艷籬獨處。她縮在上鋪的被窩裡，戴著耳機玩手機遊戲，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我再也按捺不住，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走到床鋪前。

天色十分黯淡，蕭瑟的灰藍色空中能看見一小群嘈雜的鳥兒飛過，漸漸變成視網膜上的黑點。

我有點緊張。

「你的傷好得真快。」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帶有刺探的味道。

「什麼？」蔣艷籬依然盯著手機屏幕，但摘下了一側的耳機。

「我說你好得真快。」我大聲重複。

「本來就不嚴重。」她若無其事地說。離得這麼近，能聽見從耳機里傳來急如擂鼓的遊戲音樂聲。

「正常來看，不應該好得這麼快吧。」我不依不饒。

「你想說什麼？」蔣艷籬放下手機，不耐煩地掃了我一眼。

我躊躇一下，開口問：「你是不是去那家店了？」

「哪家店？」

「就是鐵門衚衕的那家店。」

「哦，去過了。」蔣艷籬淡淡地說。

我的心撲通一跳：「什麼時候？」

「不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去的嗎？」

「在那之後你去過嗎？」

蔣艷籬翻了個白眼：「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地走到寫字檯前坐下。房間里越來越暗，我們誰也不去開燈，像兩個黑影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最後，蔣艷籬悉悉索索地從床上爬下來，在背後攬住我的肩膀，嬌滴滴地說：「支諾，不好意思啦，我的臉還有點疼，所以控制不住脾氣。你幹嘛問起那家店，我早就忘了，難道你真的相信那種東西？」

「我不信。」

「那就好，你心思單純，我怕你上當受騙。」

「我知道城裡騙子多，我讀過《農民工進城防騙手冊》。」

蔣艷籬捂著嘴直樂：「哎呀，你又不是民工，看那種書幹嘛。」

我話題一轉：「不過，你上次受傷看著確實挺嚴重的，怎麼會好得這麼快？」

「拜託，我媽是首都醫院皮膚科主任醫師，這種程度的擦傷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蔣艷籬得意一笑，從書包里摸出一個塑料瓶塞到我手裡，「你看，這是我媽給我的進口祛疤藥膏，連大明星拍戲受傷都用這個。」

我扭開檯燈，只見藥瓶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英文，我只能看懂藥名叫「Bigbull」。蔣艷籬伸手把藥瓶拿過去，得意地晃了晃：「美國原裝，一瓶500多塊，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原來如此。」

「以後萬一你受傷了，就用這個，保證不留一點疤。」

「我就算了，本來就皮厚肉糙的。」

「哎呀，所以更要保養嘛！老實說，支諾，你的底子還是不錯的。」

蔣艷籬誇張地笑著，拍了拍我的背，把藥瓶收好，爬回床上繼續玩手機。

我拿起書包去圖書館。

路燈發出微弱的橙色光芒，那光芒太微弱了，校園裡四處都是隱在黑暗中的角落。

該不該相信她的話呢？心頭掠過一絲焦躁。

第二天下午，我偷偷去了鐵門衚衕，但大門緊閉著，只聽見園內草葉颯颯作響，更顯得一片蕭瑟。

隔了一周，我又去了一趟，院門依然上鎖。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這家店在拒絕我的進入。

也許蔣艷籬說的是真話吧。隨著期末考試臨近，我只能暫時將這件事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