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首善的煩惱：百億身家為何想出家？被傳「跑路」錢誰繼承？

文/李光斗

曹德旺是誰？曹德旺是一個有世界聲譽的中國企業家，他是迄今以來唯一獲得安永全球大獎的中國企業家，這個獎有一個評價的關鍵指標——社會責任。其實，比曹德旺的企業規模大得多的有的是，BAT、京東體量都很大，而福耀最大的聲譽就來源於曹德旺的首善。

小德旺的成長煩惱

曹德旺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典範，他的身上流淌著創富的基因。1946年，小德旺出生在上海的十里洋場，父親是上海四大百貨公司永安百貨的股東，只不過隨著後來解放戰爭的隆隆炮聲，曹德旺一家躲避戰亂回到了福建福清市。返回福清的路上，曹德旺一家乘坐的是輪船，其他行李家當全部放在隨後幾天到來的貨船上，結果貨船竟然沉沒了，從此曹德旺一家的生活變得艱難。

小德旺從小就是個淘氣包，9歲才開始上學，14歲便輟學了。小德旺輟學的原因讓人哭笑不得，是因為有一次老師冤枉了他，他居然用惡作劇來報復，在老師上廁所的時候，他站在牆頭沖老師的頭上撒尿，這一幕在他的自傳《心若菩提》里有生動的描寫。被學校開除後，小德旺便開始進入社會的底層摸爬滾打。

70年代中葉，中國的改革開放還處於萌芽階段，此時的曹德旺偷偷干起了長途販運賺取差價的生意，要知道那個年代有一種罪名就是投機倒把罪。曹德旺把福建的白木耳販到江西，最多的一次賺了3000元人民幣，相當於現在的百萬富翁了。結果有一次被民兵抓了個正著，曹德旺出火車站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民兵上前盤問後便扣下了所有的木耳，賺的錢也被全部沒收。這是曹德旺經商中的第一個坎坷。

佛教徒的煩惱

1983年，曹德旺開始承包當地的一家異型玻璃廠，這家廠子是全國最大的水表玻璃供應商，承包的第一年曹德旺就賺了6萬塊錢，由此可見曹德旺在任何時代都是個有錢人，而且跌倒了再爬起來，起起落落永不言敗。當然，曹德旺的事業並不總是這般一帆風順，曹德旺也有人生的低谷，1989年他的企業由於經商環境和地方政府起了非常大的衝突，他甚至和當地的縣太爺拍起了桌子。曹德旺感覺到走投無路了，萬念俱灰。很多人說中國人沒有宗教信仰，曹德旺卻從來不避諱他就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1989年的時候他上山求神拜佛，還做好了出家的打算。當地政府和家人們聞訊紛紛出面勸阻，關鍵時刻幸好遇到了一個好師傅。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仙人指路。寺廟裡的大和尚聽完曹德旺訴說衷腸後，明確地拒絕了曹德旺出家的請求，其實老和尚拒絕得非常巧妙。老和尚說曹德旺此生有佛報無佛緣，說你虔誠向佛，以後佛會回報你的，但是你無佛緣，進不了這個山門，當不了這個和尚。又給他指回了一條人間的路，讓他留在社會上，因為他留在塵世對人類的貢獻最大。從此曹德旺斷了出家的念頭，回到城市繼續打拚，這才有了後來的中國首善。否則，現在的山裡也就多了一個高僧，但中國卻少了福耀這樣的世界最大的汽車玻璃製造商。

「跑路」的煩惱

在供應鏈上，福耀玻璃的地位是全球性的，賓士、寶馬、奧迪、賓利眾多世界一流品牌的汽車都採用它供應的汽車玻璃。但當企業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曹德旺發現中國製造業的成本居高不下，在多方考察之後，他決定去美國辦廠，因為他算了一筆賬，發現美國的水電費、廠房、稅收都很低，只有人工比中國貴，綜合成本算下來還是在美國建廠划算。

其實，這也是順應全球化的選擇，曹德旺心裡很明白中國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汽車製造商和銷售國。但在中國製造業成本上漲的大背景下，媒體突然一報道此事，很多人便開始說曹德旺跑了，搞的曹德旺當時正在國外，便連夜接受了記者的採訪，說我沒有跑，我心在中國，中國是最大汽車市場，我怎麼會跑呢？中國的製造成本已經居高不下了，靠傳統的落後的製造業沒辦法再讓我們的經濟可持續發展，所以我們要讓中國品牌走向全世界，當然網上也有各種的說法，說曹德旺去了美國被美國坑了，兩種文化沒法融合，工人把曹德旺告上了法庭，很多人說曹德旺跑錯了，還是要回到中國，所以說曹德旺其實是遭遇了全球化的煩惱。

財富傳承的煩惱和精神修為

曹德旺還遇到了財富傳承的煩惱，當錢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曹德旺開始考慮未來遺產稅要不要交，要不要傳給孩子。常言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如果孩子一生下來，覺得自己有上百億的財富，還有什麼奮鬥的動力呢，所以他要把財富捐掉。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是人能夠控制自己的慾望，不讓慾望泛濫，在這一點上其實王思聰給年輕人開了一個「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頭。就是當金錢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反而開始支配別人。最好的財富傳承其實是精神傳承，所以曹德旺非常注重精神修為。

曹德旺最欣賞曾國藩的一句名言：敬勝怠，義勝欲，知其雄，守其雌。就是說人要勤勉，勤勉好過懈怠，還要講義氣講節制，總好過花天酒地。最後就是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但是一定要本分，要低調。網上流傳的熱帖是當官要學曾國藩，經商要學胡雪岩，但是我給大家的建議是經商千萬別學胡雪岩，胡雪岩最後死得非常慘，因為胡雪岩和陝甘總督左宗棠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關係，最後陷入到政商關係的漩渦之中了，誰都救不了胡雪岩。所以經商要學曾國藩的精神。其實毛澤東也非常欣賞曾國藩，他說於吾於近人，獨服曾文正。蔣介石也是天天讀曾國藩，曾國藩其實代表了中國人的中庸之道。

中國的汽車玻璃煩惱

曹德旺身上有一種企業家精神，就是不斷創新。當年他做高山異型玻璃廠時，還是一個銷售員。但他不滿足於此，在承包了玻璃廠後，業務越做越大的他開始考慮新的項目。有一次，他在坐一輛馬自達汽車時，發現司機對汽車玻璃非常小心，說你千萬不要碰了我的汽車玻璃，碰壞了你賠不起。曹德旺感覺汽車玻璃很簡單啊，自己就是做玻璃的，碰了到哪裡都可以換一塊。殊不知當時的一塊汽車玻璃最便宜要6000塊錢，如果要加急得花8000塊錢，汽車玻璃的價格相當於整個汽車的十分之一，顯然這是非常不合理的。這一刻他才發現，偌大的中國竟然沒有一家廠能做得了汽車玻璃。

這深深地刺激了曹德旺，曹德旺決定自己來做汽車玻璃。曹德旺的每一次決定都洞察到了市場商機，永遠站在經濟的潮頭上。1987年曹德旺就開始內部發行股票，並通過關係營銷拿到了中國最早的上市指標。1993年福耀成功的登陸上交所，成為中國汽車玻璃行業的上市公司。不過，上市並沒有讓曹德旺高興起來，因為他的企業已經很臃腫了，當他在是否裁撤其他產業，更加側重汽車玻璃製造的事上徘徊猶豫時，去參觀了汽車博物館，這讓他信心大增。因為當時的中國就好像100年前的美國一樣，汽車也才剛剛起步，汽車玻璃無疑是一個朝陽產業。曹德旺下定決心，從美國回來之後就大展宏圖，加之趕上了改革開放的好年代，又有全球化的視野，一下子就把福耀變成了一個世界級的工廠。

一代中國企業家的煩惱

曹德旺為什麼會成為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因為在中國，企業家的命運有些時候會陷入不可知論，因為冥冥之中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自己。曹德旺在他的書里，講了一個非常真實也有點兒感人的故事。有一次他在工地視察廠房擴建時，突然感覺天上烏雲密布，有一股邪風沖著他的廠房刮來，他當時就大叫一聲快跑，正在建房子的工人都跟著他跑，跑出去沒有十幾米遠，在建的廠房轟然倒塌，曹德旺感受到了東方神秘主義的可怕，如果不是他去視察，如果不是他看到天上烏雲壓頂邪風勁吹，如果他不大叫一聲快跑，那麼工廠垮塌可能工人全都埋在廢墟里了，那曹德旺只有進監獄。所以很多人說中國的企業家是「兩院院士」：幹得好進醫院，干不好進法院。

說起企業家群體，就不得不談政商關係。其實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取得的成就，一部分是政商良好互動的結果。當年曹德旺創業的時候，便得到了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當時的領導甚至說你要擴建沒問題，你先開工，後面我給你補手續。現在很多人講投資不出山海關，其實曹德旺當年去東北投資的時候，也得到了政府大力的支持。如今經濟進入了新常態，各種資源沒有那麼廉價、容易調配，市場開始在經濟發展中起基礎性的決定作用，以往那種超常規的發展手段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這也就有了後來曹德旺到美國建廠的故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金錢的本能就是尋找利益最大化的地方，所以別讓曹德旺跑掉是一個偽命題。

其實中國的很多企業家，都是關係營銷的高手。很多時候你只看到了表面現象，沒有人會告訴你，王石的老爸是柳州鐵路局的局長，他的老岳父是廣東的省委副書記，也沒有人告訴你馬雲口才那麼好，是因為馬雲的老爸是曲藝界的大腕，也沒有人會告訴你馬化騰的老爸是深圳改革開放的先驅，是國企的大領導。有人說曹德旺是一個草根，但是誰會告訴你其實曹德旺有個親哥哥，做過漳州的市委書記，最後做到了福建的副省長、人大副主任，是副省級的幹部。我們得承認，人是生活在關係之中的，互聯網時代有個理論叫六度空間。比方說你想給美國總統發個郵件，其實用不著那麼多的麻煩，可能都不用六個人，你就能拿到他的郵箱，說不定他就可以跟你建立一種互聯網上的虛擬聯繫。

互聯網時代的商業經營，不僅靠錢脈，還要靠人脈，當然中國企業家的煩惱，除了錢脈的煩惱，人脈的煩惱，也有官脈的煩惱。其實，這些煩惱又都是成長的煩惱，任何一個國家一個企業要發展都有這些煩惱。當我們了解了中國首善曹德旺的煩惱後，希望能從中找出中國經濟下半場的發展路徑。

本文作者李光斗：中國品牌第一人、中央電視台品牌顧問、著名品牌戰略專家、品牌競爭力學派創始人、中國電子商務協會互聯網金融委員會首席顧問、華盛智業?李光斗品牌營銷機構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