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公子

李問是渝州的一個農民，家很窮，所以他在務農之外，回會家旁邊的湖裡捕魚幫補家用。但是他有個很奇怪的習慣，就是每次捕魚都只捕一條，多了就放回去，人們從來沒有見到他一天帶著兩條魚回去的。就有人問他說：「我見別的打魚的人，都想著打撈得越多越好，你為什麼不這樣呢？就算如此，你打上了兩條魚，為什麼又要放掉一條，不是很可惜嗎？」李問聽到這麼說後，笑著說：「我的本業是務農，土地里出產的東西，已經夠衣食了，只是桌上沒有菜，小孩子有時候鬧著要吃，就不得不來打魚。但是我們一家，一天吃一條魚就足夠了，沒有必要多取，這就是我只打一條魚的原因。」那人聽後哈哈大笑，並將這件事情傳了出去，人們都笑李問傻。李問的妻子也很埋怨他，但是他仍舊不為所動。

就這樣過去了幾十年，李問一直堅持一天只打一條魚。所以那個地方的人都知道了李問的這個奇怪的行為。

有一天，有個很英俊的公子聽到了這件事情，就想來拜訪李問，但是他來到村子後，不知道哪家是李問家，就問李問的鄰居說：「請問一下，哪家是大善人李問的家呢？」鄰居聽後哈哈大笑說：「我沒有聽過什麼大善人，只聽過一個大傻子，他家就在前面不遠，你走過去就看到了。」

那個公子也沒有反駁，道了謝就走了，站在李問家院子前喊道：「李先生在家嗎？」李問聽到了，忙出來給開了門，問他是誰。那個公子說：「我聽到李先生的善行，就想來拜訪一下。」李問本來就喜歡結交朋友，所以對千里迢迢來看他的這位公子很感激，於是就讓他的妻子做了菜，端了酒上來招待他。李問的妻子很不高興，端上來酒食後就回屋睡覺去了。李問就和那個公子邊吃著飯邊談起話來。不想談得很盡興，喝到兩人都有些醉了。

這時這個公子站起來，整理好了衣服，很恭敬地給李問鞠了一個躬。李問很驚訝地說：「我只是請你吃頓簡飯，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禮呢？」那個公子說：「剛才來不及和李先生說出我的身份，現在我不得不對李先生據實以告。」那個公子頓了一下說：「我是魚公子，是魚王的兒子，對於李先生的善行，我們魚族都很感激，所以我代表魚族來感謝李先生。」李問驚訝極了，望著魚公子半天說不出話來。魚公子繼續說：「人為萬物之靈長，可食萬物，也可用萬物，這是自然之理。但是好多世人都不知道，天理之中，有一條是不可貪心。世人都貪得無厭，得了一個就想二個，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就算吃不完，用不完，也還想著要多索取，這實在和天理是違背的。但是李先生卻不如此，一日一魚，數十年如此，活我魚族多矣。所以特來感謝先生。」說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問忙站起來，將魚公子扶起來，對魚公子說：「千萬不要說感激的話，我一日一魚雖然不違天理，但是食你魚族，已是內疚，豈能接受你的感謝呢？」魚公子說：「人活著，就必須要食物，我們魚族本來就是人類的食物之一，這點先生不要掛懷，正如我們魚族也吃蝦吃蟲，只要不貪得無厭，便是合乎天道的。」李問也向魚公子鞠了一個躬說：「數十年來，我家貧不能自給，所以食魚數十年，我也要向你們表示感謝。」魚公子說：「這些我們在心裡知道就好了，我們繼續喝酒吧。」於是兩人又繼續喝了起來。

直到喝到了子時，魚公子才站起來說：「李先生，我不能在人間停留太久，我就要走了，但是我沒有什麼禮物可以送你。看你如今年老，每日再去打魚很辛苦。我走後，你就在你家屋後去，看到有滲水的地方，你就挖下去，挖成一個塘，以後你再吃魚時，便在這個塘里抓就好了。你活著的時候，這個塘里的魚永遠不會枯竭。」李問連忙擺著手說：「這樣如何使得，我受不起啊。」魚公子說：「李先生仁善，自有好報，我這個不到萬一，這只是表達一下我們魚族的感謝而已，你千萬要接受。」說完拱了拱手，就走了。李問跟著送到了院子外面，魚公子轉過身來對李問說：「李先生，你不要送了，我走了。」李問也拱了拱手，但抬起頭再看時，已經見不到魚公子了。

李問就照著燈去屋後找，果然發現有一個地方在滲水，於是就照著這個地方挖出了一個水塘。挖好一看，碧水清清，水裡面全是魚，一個擠著一個，像是要跳出來一樣。李問這才知道魚公子所言非虛。

第二天李問的妻子和孩子起來一看，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問李問是怎麼回事，李問原因說了後，他們都不大相信，但是因為太過於高興也就不去追究了。不久這件事情就轟動了附近的地方，所有人都來看，而在聽到了魚公子的事情後，都很乍舌。

李問並沒有因為這樣就大肆捕撈，依舊是一天一魚，他還告誡他的家人不要多取。有時遇到附近的人來索取魚，李問都任由他們取，且不要錢，只是不同意多取。又遇到有人想在他那裡大肆買魚，他都拒絕了，他不忍心讓魚公子的魚族遭此厄運。時間久了，因為李問的原因，那個村子的人都變得很知足常樂，不像以前那麼貪婪了。

李問最終活了一百多歲才死去。死之前還在叮囑他的後人，不要多取，吃多少就取多少。

但是李問死了之後，他的後人就把他的叮囑漸漸拋諸腦後了。李問塘里的魚要比別的魚鮮美十倍，所以好多人就出高價來李問的塘里買魚，一開始李問的後人也不同意，但是隨著價格的越來越高，終於答應了。於是李問塘里的魚便大肆捕撈起來，多的一天能捕一千多斤魚，這樣大肆捕撈了好幾個月。

李問的後人因為這個魚塘逐漸富裕了起來，也置辦了不少產業。正當他們想將這個塘再挖大一點，再多捕撈一點魚的時候。一天晚上，李問的後人都做了一個夢。夢裡出現了一個很英俊的公子，他在夢裡說：「我是魚公子，我曾和你們的祖先李問見過，這個塘就是我送給他的。你們所捕的魚，都是李先生當時多捕之後放生的魚的後代，如今都被你們捕完了，李先生積累的功德，也被你們享完了。這其實並不怪你們，世人都一樣，不是每個人都和李先生一樣的。你們因為李先生的功德，也積累了一些產業，你們就好好生活，以後你們就要靠自己了。」說完魚公子就不見了，眾人醒來，面面相覷，知道他們都夢到了魚公子。

等到他們趕去屋後的塘里看時，果然沒有一條魚了。

2017/9/10於貴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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