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我的一封情書

還不知道我的你：

我想了好久，怎麼來給這封信開場白，可是還沒有想好，我們就要分別了。六月的清華園，夏意正濃，依舊在你常去看書的圖書館看到你，這也是我最愛自習的地方。在這個圖書館裡，錢鍾書和楊絳相遇，曹禺寫出了《雷雨》。你坐在那裡，一襲碎花裙子，在這個美妙的夜晚，如荷塘月色下剛出水的荷花，讓我心動。

相對於一見鍾情，其實我更相信日久生情，愛情來得有多急，它走得就有多快。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你。那是三年前，就在這個圖書館裡，我要下樓，你要上樓，我走得急，你也沒有注意，所以差點撞到一起，你讓到一邊，對我友善的一笑，示意我先走。這是多麼有教養的女孩，我想。

後來我經常會在圖書館裡遇到你，開始刻意地去關注你。你是個安靜的女孩，每次接電話怕打擾別人都跑到很遠的地方才接。有一次我看到你在聽音樂，你把耳機先放到很遠的地方，確定聲音不會打擾旁邊的人，你才放心地去聽。你每次離開時總是把桌子收拾的很乾凈，你每次看完書總要還到它原來的位置，這些微小的動作，卻不經意間將我打動。

你很安靜，但是你也很愛笑，每次你笑，我都想起兩千多年前詩經里的一首詩：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你是個很美的女孩。但是今天，從見到你第一次三年多後的今天，我想告訴你，有時候我在想當你老去的時候，我也一定還愛你，當你成為一個老太婆，我也愛你，愛你臉上老去的皺紋。我知道，你可能希望自己變得更丑一點，只有這樣，你才能確定，那個他不是因為你的容貌而愛你。畢竟再美的容顏也終有一天會老去，只有心靈美才是永不褪色的化妝品。那個懂你心靈，愛你靈魂的人才配得上你。

我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也許就是從第一次遇到你。直到我發現每個失眠的夜裡想的都是你，當我看到一部讓我感動的電影、聽到一首打動我的音樂、讀到一本震撼我的書，我都會想著，如果能和你分享，那該多好。我忍不住經常想你，有時候會一晚上都想著要給你說的話。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剛剛結束我的初戀。請原諒，我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女孩不是你。那年我才十八歲，最輕狂的年齡。那個女孩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彼此喜歡。我和她是前後桌，每天都要寫很多的紙條，我們一起討論學習，探討人生，憧憬夢想，享受著青春中微妙曖昧的感情。但是她一直喜歡南方的一所大學，而我一直鍾情於北方。那時我們都太天真，都堅持自己所愛，以為時間和空間對於愛情，對於真正的愛情來說，從來就不算什麼。可是，我們的愛情終究只是普通的愛情，和別人的一模一樣。分開的大半年裡，我們彼此思念，但是也經常吵架，大學突如其來的生活讓我們措手不及。我不是一個道德上無可挑剔的人，但是絕對是一個好人。可是，那時候我真的還沒有學會怎麼去愛一個女孩，怎麼和另一個人親密而又長久的相處。終於在一次吵架後，我們和平分手。分開後至少有三個月，當我一個人獨處想起她時，都會忍不住淚流滿面。畢竟在一起四年，想起高中三年的點點滴滴，以及畢業後一年我們隔著幾千里的相戀，心就疼的厲害。可是我終究沒有再去爭取，因為我發現，我們隔得太遠。有時候，空間的距離真的可以拉遠心的距離，我們永遠不再是前後桌每天傳紙條的青澀少年了。懵懂的愛情有時候就像天上皎潔的月亮，很美，但卻怎麼也抓不住。

學堂路上的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一晃三年多過去了。那個曾經三年里和我無數次傳紙條的女孩，也已經不再讓我痛徹心扉，留下的只剩遺憾了。我以為一輩子不會忘記的事情就在我的念念不忘中漸漸模糊了。我覺得我的心已經變得堅硬，已經不會愛上另一個女孩。可是遇到你，我發現我的心依然柔軟。人真的很強大，在愛情中無論承受多大的痛苦，都可以像沒受過傷害一樣再奮不顧身的愛上另一個人。

初戀幾乎是永遠也不會得到的，但是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初戀結婚的人往往不是那麼幸福，起碼不如在他們不是初戀時遇見幸福。我慢慢發現分手能教會人的東西太多了。記得一位師姐說她找男友的標準，一是必須年齡比她大，二是必須要談過戀愛。我曾經嚮往和羨慕那種初戀即成婚姻的愛情，可是在失戀很久之後，我才發現這個師姐是多麼的聰明。懵懂時期遇到的女孩都是一所大學，她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就是為了給他上一課的，課上完了，她就要走了。而她不走，他永遠也學不會這一課，學不會怎麼去愛一個女孩。失去過的人，才會更懂得珍惜，痛苦過的人才更能體會幸福。只有失去過的男人才知道愛情是喜歡對方的優點，而相處卻是包容對方的缺點。所有的女孩真的該感謝男孩的前女友，正是她，他才學會怎麼去愛一個人。撕心裂肺的失去過之後，他才會領悟到愛情和婚姻的真諦：最美滿的相處都有50次想掐死對方和100次想分開。

還記得去年冬天，和你一起看的那場美麗的雪，那是一個冬日的午後，圖書館的暖氣開得很足。忽然間下起雪來，儘管每年北京都可以見到雪，可是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還是讓很多人興奮。那天的雪下得正好，就算預定也不會更美了。我站在窗邊，突然看到你也站在旁邊，你依舊那麼安靜，安靜地看著漫天紛飛的大雪，眼神里滿滿的都是欣喜和感動。那天你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藍色的牛仔褲，扎著馬尾，清靜素雅。你在看雪，看雪的人在看你。我的心慌亂的厲害，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看著身邊天使般美麗的你，滿滿的幸福使我幾乎激動的要流出淚來。我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宗教般的虔誠，如果沒有上帝，是誰撒下這美得讓人心碎的雪，又是誰造出——我該用哪些詞來讚美你？世間所有形容美麗的辭彙加在一起修飾你也還是差很多很多。

你是那麼美。愛情真的會讓人變得卑微，卑微到塵土裡，我覺得自己是那麼的配不上你，凡夫俗子的我，不配擁有你。我甚至從來都沒幻想過吻你，是的，我只想卑微的請求，讓我吻下你腳下的泥土吧。我愛你越深，就越覺得，無論我多麼優秀，都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不管將來誰能有幸擁有你，他也一定配不上你。

隔著書架的兩分鐘，是你給我關於愛情最浪漫的回憶。記得有一次，我在圖書館找一本書，突然在書架縫隙間看到你在對面。我就這樣拿著一本書，一動不動，在那認真的看著你，就像在廚房，我在洗菜，看著正炒菜的妻子。我該怎麼表達我的狂喜呢，我深愛的女孩，我魂牽夢繞的女孩，我日夜思念的女孩，此刻就在我的對面，隔著一個書架，只有三十厘米，甚至二十厘米。如果時間可以停留，我希望就停在那一刻，讓我就這樣看著你，一直看著你。可是你漫不經心的朝我看過來，或許你沒有看我，只是看書架上的書吧。但是我還是像一個被發現的竊賊一樣，惶恐的低下頭，再抬起頭時你已經拿著那本書走了。我走過去，站在你剛才站的地方，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就是和你剛拿走的那本一樣的書，然後用那個下午讀完了它。在那個下午，你和我都在讀同樣的文字，在思考同樣的事情，這是我們唯一的交集。我把那本書帶回去一遍又一遍的讀，就像在讀你一樣，千遍萬遍也不厭倦，恨不能把書中每一個字都背下來，我只有一個渴望——在浩瀚的宇宙億萬光年中，再多一秒和你的交集。

我會刻意去你經常自習的地方，坐在那裡等你。偶爾會看到你，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沒有注意到我，一如我沒有注意到除你之外的第二個女孩。你在旁邊的時候，我就會什麼也不做，偷偷的只看你。有一次看你收拾東西離開你的位子，我看你離開，終於忍不住坐過去，是的，那就是個普通的桌子（當然，也可能就是曹禺寫下《雷雨》的那張桌子），你的書也已經拿走，但是我還是覺得那不是個普通的桌子，因為那是你用過的。請你原諒，我趴在桌子上，想起你，輕輕的吻了一下桌子，然後吻了一下你——在心裡。那種感覺那麼的甜蜜，卻又那麼折磨人。一如此刻我給你寫這封信時的感受，滿足而又失落，幸福而又痛苦。

我沒有什麼太大的夢想，找一份喜歡的工作，找一個愛的人，孝順父母，養育子女，幫助身邊需要幫助的人，然後在50歲開始寫一本書。我這一生如果真的有什麼奢望，就是希望能用我的前半生好好體驗生命給我的每一天，然後用下半生寫出一本像《紅樓夢》，《戰爭與和平》，《飄》或者《靜靜的頓河》這樣的一本書（這麼偉大的作品，我怕是一輩子也寫不出來，如果能寫到這些作品的十分之一我就滿足了）。我從來沒有什麼改變世界的夢想，對金錢也從來沒有極大的慾望，虛榮的女人想要的，我或許沒法全部給你。但是，如果我愛上一個女孩，我還是想告訴她她有多麼幸運，我善良有愛心、真誠有正義感，我渴望知識，熱愛所有美好的東西，對人類的苦難不可遏制的同情。我是一個好小夥子。

今晚的你還是那麼美，因為馬上就要失去你，你顯得更加美麗。月光如潮水一般，淹沒了整個校園。我看著滿天的星空，夜幕下略顯肅穆的校園，心頭湧起淡淡的傷感，為你，為我將逝去的青春。

我不知道這一次離別什麼時候還能再見，也許是以後永遠都不會見了。我不想見不到你，一如我不想結束給你寫的這封信，但是路總有一天會走完，再漫長的人生也有盡頭。人生本來就是一場無可奈何，一場無可奈何的挽留，一場無可奈何的放下。但是幸運的是，我在放下你時能夠和你好好的道別。對你說一聲再見：再見，我最愛的女孩，祝你幸福。

三年了，你從來都是一個人，或者和你的姐妹們一起，從來沒有見你和一個男孩一起來自習，抑或你的男友在另一所大學或者另一個城市？我不知道。但是我很自私的感謝你，感謝你一直給我留下一個美好的幻想，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青春是一首唯美的詩，三年里，我的詩里只有你。我青春中美好的三年都給了你，但是我從來沒奢望你會給予我什麼——其實你已經給我太多了，就像子女其實並不欠父母一樣，那個調皮又哭又鬧的小生命給父母的幸福難道不比他造成的麻煩要多得多嗎？我也沒有渴望和你有一段開始，有一個結果。我不求擁有你，更不求你會愛上我。在我最美的青春里，遇到你，這就已經是一段美妙的緣分，這就已經讓我很感恩。感謝你在我最美的青春里出現，感謝你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一段最最溫柔、最最浪漫的回憶。因為你，使我的回憶，我的青春變得浪漫無比。

三年了，我都沒有戰勝我的自卑和懦弱。我從來沒鼓起足夠的勇氣去告訴你，我是多麼的喜歡你，多麼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如果今天不說，以後也許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愛情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愛上一個人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麼今天，我想告訴你這件美好的事情：我喜歡你，我想永遠守護在你身邊，直到我們白髮蒼蒼，直到我們生命的盡頭。

你還不知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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