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黑往事二三（七）

我與虯髯客的互相交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久到連知乎上的很多人都快忘了虯髯客而只記得哈立德這個名字，久到我也不是當年那種一腔熱血的少年狀態，久到虯髯客也已經忘記了自己說出口的穆斯林不能夠傳遞戾氣。

久到現在的人，已經忘記了極端理性而又小眾的穆爾太齊賴派消失的因由。太極端的理性與毫無理性可言地對宗教的熱情是衝突的，而大部分人都只是出於本身的熱情對伊斯蘭法理學的崇拜，推演和類比——那些最終形成成型的伊斯蘭教法學的手段，都已經漸漸被人所遺忘。而如果伊斯蘭法的這種歸因是真主所意欲的，那麼西道堂的存在從伊斯蘭的邏輯上是不是也可以說得通的？

久到連安薩里的心路歷程都已經成了一種傳說。由虔信到懷疑論者，再最終歸於神秘主義——而絕大多數穆斯林還只停留在第一步，而這一條路，總歸是要走下去的。在每一場文明的演化過程中，總有那麼幾場——我應該怎麼叫，是詛咒還是保佑？艾什爾里的那條路，又是一條什麼樣子的路？

而連我都漸漸忘記了，當年堅信安薩里是伊斯蘭教的詛咒的因由。這條邏輯線，他調和了正統派間的理性主義與蘇菲派的神秘主義，給穆斯林的自由意志又劃定了範疇。這看上去很美麗，但是調和派終歸是有自身的局限性的，關於宗教，沒那麼簡單的。教義學、經注學、法理學、教法學、倫理學，任何一門功課都足以耗盡一個人一生的時間去研究。

而我本來是打算在這一篇開始討論討論政治伊斯蘭的範疇，但恐怕已經變成了抒情。討論政治伊斯蘭的形態，受限於有限的能力，絕非我一個人可以做得到。不免用點似是而非的寫作手法，來紀念當年那些可歌可泣的事情——而我堅信的是，一個穆斯林，倘若真的對自己的宗教是熱愛的，終究會走上安薩里的那條路——再重複一次，由虔信到懷疑論者，再最終歸為神秘主義——就算你認識到安拉是超絕萬物的大能，他是全宇宙從開始到終結的無形無質的精神實體，那你又怎麼樣能夠實踐你作為一個穆斯林，對於宗教的熱忱？

靠著如今攻城略地的政治伊斯蘭嗎？不，這已經是變了味道的伊斯蘭。伊斯蘭如今已經在現下的穆斯林手裡被扭曲而穆斯林並不自知罷了。生髮於埃及的賽萊菲運動和從內志高原走出來的瓦哈比耶，那出發點是一致的嗎？由內至外還是由外至內呢？這條路本身的分歧，決定了現下的穆斯林的不同的表現形態。你要從本心的純潔出發，還是從外表的表徵出發呢？還是那句話，宗教信仰，沒那麼簡單的。而現下的穆斯林，對於宗教的辯護，究竟是出於自己的虔信還是為了政治伊斯蘭能夠給自己帶來的好處呢？

這種事，我並不知道，而想必真主全知全能，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