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妖記》：蚩尤之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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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弘景嘆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

「若你不答應，那我只好告知天下道友，說正一教掌教張庭雲那兒有一本《西川秘典》，書中記載了各種失傳已久的上古邪術，精妙至極。而湊巧的是，這個掌教他偏偏又已經修為散盡，到時候各大教派的掌教勢必紛紛到龍虎山上向你討書，不知張教主怕不怕這個麻煩？」

「好狠毒的奸計，若他硬要來搶，我毀掉此書便也罷了。可他若是在教門之中散布消息，引來其他教派的掌教前來奪書，縱然我說自己已將秘典毀掉，他們也定然是不肯相信的。到了那時，他們針對的，恐怕不只是我一人。無數教內子弟、更不知得遭受幾番嚴刑拷打…..而正一教，恐怕就得遭此滅門之災了…..」

張庭雲一想到這兒，心中頓時便驚慌起來，只得咬咬牙、屈從道：「好，我告訴你。這《西川秘典》是我在一處荒山之中廢棄塢堡中找到的。」

「噢？塢堡之中？」陶弘景聽完一驚，他瞬間便想到自己與師兄師姐三人並戰旱魃的那座火山之上，也有著一座塢堡。

「難不成竟是那孫恩的老巢？你在那塢堡之中可曾見到過孫恩？」

「孫恩？」張庭雲有些驚詫，他不知道陶弘景為何會如此發問，「沒…沒有，塢堡之中空無一人，我找了好久，最終才在一處塢堡內的一塊石縫中找到了《西川秘典》。」

「怎麼會沒人呢？」陶弘景本來疑惑不解，後來突而聯想起之前孫恩所說「雷鳴子終於死了」那番話，心中已然明了：怪不得….原來孫恩心中忌憚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二師兄一人，他將旱魃埋伏於此，就是專門等二師兄上鉤的，至於其他人，顯然他並未放在眼裡。

「你是如何找到那裡的？」陶弘景頭一個疑惑剛剛得到解釋，又跟著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這《西川秘典》，曾被祖天師以秘術封印，帶有正一教三天正法的氣息，尋常人無法察覺，但我正一教中人，只要與秘典相隔不遠、皆可以通過感知術來察覺到其所在，如此便是為了防止《西川秘典》被盜。當時那座荒山離我並不算遠，是以我作法感知，很快便知曉了《西川秘典》的大致所在。」

陶弘景點了點頭，臉上的疑色卻並未完全退卻，只因他仍有一個疑問並未說出：「既然《西川秘典》干係重大，孫恩為什麼不以結界封存、反而讓張庭雲輕易便得到了此書？」

對於這個疑惑，陶弘景並未多問，因為他知道，即使是張庭雲，對此也是懵懂不知。

陶弘景略一思忖過後，很快便又向張庭雲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這蠱毒術到底源自何門何派？這孫恩操縱數萬隻殭屍，便得用到數萬隻蠱蟲，背後若是沒有一個強大的勢力支持，他是斷然煉製不出如此之多的蠱蟲的。」

陶弘景對這個問題如此關切是有理由的。就連孫恩，也只不過是個棋子而已，這背後的勢力之強、可見一斑。

而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這蠱毒之術了，要想查清這真正的幕後黑手，則勢必要弄清這蠱毒術的傳承和來歷。

「這蠱毒術，不是出自哪一門哪一派，而是九黎人的一種秘術。」

「九黎人？這我倒是從未聽說過。」

「關於九黎人，我也只是見於《西川秘典》之中，卻從未聽人提過。依照《西川秘典》的記載，九黎人乃是上古炎黃與蚩尤之戰時的九個部落結成的聯盟，這九個部落，分別是蚩尤部、刑天部、夸父部、共工部、飛廉部、屏翳部、無支祁部、神荼部和鬱壘部。不同部落的習性略有差異，但都具有天生神力、能夠操縱虎豹蟲蛇，皆以魔神蚩尤為尊。後來蚩尤於涿鹿戰敗，被黃帝所殺。這些九黎人要麼戰死在沙場，要麼隱匿於山野。直到東漢末年，才在西川之地、重新興起。

九黎人背負著先輩之仇，極其憎惡炎黃後裔，他們意圖殺光所有炎黃子孫，在天下建立起自己的國度。後來祖天師入西川，平邪教，發現了這些殘存的魔神後裔….便於青城山發起會戰，九黎人部眾率十方妖獸來攻，祖天師領王長、趙生左右護法以及正一教數千教徒，並得天兵天將相助，與其死戰七天七夜，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才將其掃蕩一清。從此以後，九黎人便宛若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於任何記載。如今毒蠱之禍再起，很可能便是九黎人的殘部在暗中作亂。」

陶弘景萬沒想到，這小小的蠱蟲，竟和上古魔神蚩尤的後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眉間之上漸漸籠起一片疑雲….眼下師兄師姐皆已遭難，僅憑自己，怎麼可能對抗得了如此龐大的勢力？

「唉，這事我是管不了了，還是讓師父操心去吧…..」

不等他想完，張庭雲便緊跟著道：「陶道長，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現在你也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陶弘景愣了一愣：「你說….」

「你到底是何方何派？師從誰人？」

張庭雲初見陶弘景他們之時，還以為他們只是不入流的散人游道，可如今看來，實在是大有來頭….他亦收起了輕視，心中決議將這小道士的師承給弄個清楚，若能與之結盟，自是再好不過，若結盟無望，也得小心提防，避免與其結仇。

「額….這個…家師有命，不可說….」陶弘景臉上露出疑難之色，可以看出並非是存心隱瞞，實是有口難言。

張庭雲思量片刻，才道：「不可說…..難道，你竟是仙家子弟？」

他雖未親眼見過哪位仙人，但也知道仙人素來與世獨立，是以仙人門下弟子，大多隱於高山絕嶺、雲中深處，甚少在人間露面，即便偶然被世人所知，也不會暴露師承。

陶弘景點了點頭，這更加印證了張庭雲的猜想。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你的師兄師姐都非人類，怪不得你年紀輕輕修為就已如此不凡、但卻是寂寂無聞。」張庭雲苦笑一聲，眼中嫉妒之色一閃而過：「道門中人，皆以成仙為己任，可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一睹神仙真容，更不用說得到仙人親授了，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小子竟有如此機緣？能夠拜入仙人門下！」

陶弘景看出了張庭雲眼裡的不甘，說道：「張真人不必妄自菲薄，雖然機緣不同，但其實我等方外仙家子弟與你們人間道門中人的修行法門大致無二，皆以成仙為畢生追求，在未登仙之前，俱是凡人無異。張道長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修為，即使放在仙門子弟當中，亦不多見。日後只需磨練心境，致虛守靜，成仙想來亦是遲早的事。」

陶弘景雖是如此說著，可他也能看出張庭雲心中慾念實在是過於深重，成仙需要跨越兩道門檻：一是修為、一是心境。若張庭雲不能拋卻牽掛，縱然修為再是精進，可心境若是未達清靜，終難羽化成仙。

「成仙？我這個樣子還奢談什麼成仙？道友不必再安慰我了，我眼下已經是個廢人了….」張庭雲面色戚然，經過此次重創、他已修為盡失，此前的少年銳意也早已消失無蹤。

陶弘景知道眼下多說已是無用，便試圖強撐著站起來，帶著張庭雲離開此處，可就在他剛剛屈膝半立的時候，蛇腹內突然一陣涌動….將陶弘景再次摔倒在地。

巨蛇復活了？

不，不是巨蛇！是腳步，千千萬萬的齊頭並進的腳步，只將巨蛇身體踩踏得搖搖欲晃。

是那些殭屍…..難道他們復活了？！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控屍人孫恩已死….這些殭屍還能夠蘇醒？

難….難道背後的控屍人還沒死？

張庭雲一想到自己修為散盡、便已是萬念俱灰，生與死，在他眼裡已無太大差別，雖然殭屍將至，但也並不慌張，只是慘然笑道:「看來….我們恐怕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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